妤晴是在十一天后传讯息给我的。
晚上十点二十三分,餐厅已经打烊。我在员工休息室里换下制服,手机放在置物柜最下面,le 的提示音被铁板放大,清楚得所有人都听得到。
我以为是工作群组。
画面亮起来时,通知上只有一句话。
妤晴:
「我交男朋友了。」
我站在置物柜前,手还拉着短袖的下襬。
旁边的同事关上柜门,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吃宵夜。我没有听清楚,只摇了一下头。
通知没有消失。
她的名字和那句话一起留在萤幕中央。
我明明已经想过这件事。
高中时就想过。她那么漂亮,成绩好,说话的时候总有人愿意听。班上喜欢她的人不只一个,毕业以后也不可能变少。到了成大,她身边只会有更多比我好的人。
冠军赛那天,我也亲眼看见有人送她花。
所以这句话没有任何不合理。
真正不合理的,是我看见时,胸口还是像被什么从中间整块挖掉。
我没有立刻点开。
只要停在通知,讯息就不会显示已读。她也许只是要告诉我一件近况,也许这是她对我一个月沉默的最后回答。我不回,她很快就会知道我不想再听。
可是她特地传给我。
我把换到一半的衣服拉好,拿起手机。
聊天室打开后,那句话下面一片空白。前面是她问我是不是不想再跟她说话,现在已经全部显示已读。
我盯着输入框。
「是谁?」
我打完又删掉。
我没有资格问。
「什么时候?」
也删掉。
最后只留下四个字。
「嗯,恭喜。」
按下传送时,手指抖了一下。
妤晴没有马上读。我走出店门,晚上的风从马路另一边吹过来,还带着白天留下的热。公车站有几个人在等车,我站到最旁边,反覆看着那行讯息。
三分钟后,已读出现。
她只回:
「谢谢。」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体育馆里送花的学长,脑子却已经替那个看不见的人用了他的脸。
他站在记录台旁边,知道妤晴哪一隻脚可能不舒服。比赛结束,他可以在所有人的起鬨里把花递给她。妤晴没有拒绝。就算当时还没有答应,后来也可能答应了。
她去台北找我那天,我站在玻璃里面没有动。
在她转身以后,是不是就是他陪着她?
是不是他问她去了哪里、为什么那么累,替她接过背包,带她去吃东西?她也许一开始什么都不肯说,后来还是把我的名字说了出来。那个人会知道有一个高中同学一直不回她讯息,知道她花了半天找到我,我却连门都没有走出去。
他只需要做一个正常的人,就比我好太多。
公车来了。
我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车内冷气很冷,玻璃外面的招牌一块一块往后退。手机握在手里,最下面还是她那句「谢谢」。
我开始想,他们牵手了吗?
这应该是最先发生的事。
他们可能一起从系馆走到宿舍。嘉伟学长——如果真的是他——会在过马路时把手伸过去。妤晴大概不会立刻握住,也许还会看他一眼,问他干嘛。可是她已经答应交往,就不会像避开陌生人那样把手抽走。
她的手很小。
我替她搬洗衣篮时碰过一次,接笔电时也差点碰到。她的手指看起来很细,掌心却不一定像我想的那么软。打排球以后,指节和手腕可能都有我没仔细看过的薄茧。
那个人会知道。
他可以把每一根手指都扣进去,让她的手留在自己掌心里。
他们亲过了吗?
也许第一次只是站在宿舍外面。妤晴说要回去了,那个人却没有马上放手。他低头靠近,她会先紧张得闭上眼睛,还是睁着眼看他?她平常说话的嘴唇在不说话时会微微抿着。被吻住以后,是不是过几秒才慢慢放鬆?
我从来没有离她的嘴唇那么近。
只知道她刚睡醒时声音会有一点哑,生气时讲话会变快,真的害羞起来,最后几个字会缩得很小。
那些声音现在也会被另一个人听见。
他会听见她在接吻时怎么呼吸,听见她被吻得太久,从鼻腔里漏出一点很轻的声音。她的手会放在哪里?抓住他的袖口,还是慢慢扶上他的肩膀?
我的脑袋没有停在那里。
画面继续往一个我根本没有资格去的地方走。
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上床。
不知道妤晴交男朋友以后,愿意让那个人走到哪里。
我什么都不知道。
可越是不知道,脑子越把空白补得完整。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