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yu-chg 是妤晴以后,过了四天才加她。
这四天里,我每天都有点开她的个人页面。
第一天是在高铁上。我从台中回台北,群组里还在讨论五月底哪个礼拜有空。我按了她的大头贴,画面上只有一张天空照片、yu-chg,还有底下那个加入好友的按钮。
指尖已经停在上面。列车开进山洞,车窗里映出我的脸,我又把画面关掉。
第二天是下课后。室友们在讨论晚餐要吃什么,我自己坐在书桌前,又把那个画面翻出来。
第三天是半夜。宿舍关了灯,只剩上铺的手机光。我想着她在电梯门关上前说的那句话。
「那你记得看讯息。」
她是在叫我看同学会的讯息。很明显。她没有说要我加她,也没有说可以私下找她。我如果自己加上去,再传一句不知道要干嘛的话,只会让她觉得我又误会。
可是在十楼玄关,她也说过,至少不要突然没有消息。
我把两句话放在一起,怎么想都找不到一个刚好的意思。
我甚至去看班上其他人的好友状态,想确认从群组加一个高中同学,到底算不算很奇怪。有几个人的页面也显示还不是好友,我却连半秒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不会去按。问题从来不是同学之间能不能加 le,是我只在妤晴那个按钮前面停了三天,还替她想好所有可能不想被我加的理由。
如果按下去以后她一直没有加回来,我至少会知道答案。偏偏我连这个答案都怕看见。
第四天晚上,我写程式作业写到十一点多。室友一个在戴着耳机打游戏,一个躺着看影片,还有一个在阳台讲电话。没有人理我。我打开高中群组,找到那片天空,又看了一次。
如果她不想理我,最多就是不加回来。
我按下去。
按钮变了。没有音效,没有别的画面,什么事都没发生。我点进空白的聊天室,键盘跳出来。
我先打了「嗨」。
太像没话找话。删掉。
「我是建雄。」
她当然知道我是谁。又删掉。
「刚刚加你。」
这句更是废话。
我还没想好第四句,le 的提示音忽然响了。
空白的聊天室里,跳出妤晴的第一句话。
「你为什么隔这么久才加?」
我看着那句话,心跳快得像做坏的程式突然跑出一个我没写过的结果。
她怎么会这么快?
她一直看着手机?
不可能。可能她只是刚好在用 le。
我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过了快一分钟,才打:
「我不知道妳是不是要我加。」
已读几乎立刻出现。
「不然我干嘛叫你看群组?」
我把她的话重看两次。还是可以解释成同学会需要联络。
「我以为妳只是说同学会。」
已读。
这次她没有马上回。
一分钟。两分钟。我开回作业,却连自己前一行写了什么都看不懂。第三分钟,提示音又响了。
「你回学校了?」
「嗯。」
我想了一下,又补:
「妳呢?」
「早就回来了。」
「嗯。」
聊天就停在这里。
我不知道她前面那股很明显的气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只知道我们第一次私讯,一共九句。我还在第四句又把她想要的东西缩小一次。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过了几秒,又拿起来,确认聊天室还在。
当然在。加好友不会因为对话很烂就自动消失。
我又把九句讯息从头看了一遍。她最先问的是我为什么这么晚才加,不是我为什么要加。这两句明明差很多,我却不敢沿着那个差别多想。只要想到她也许真的等过,我就会立刻替她补上别的理由:可能是同学会,可能是怕联络不到人,也可能只是刚好看见通知,随口问一句。
我很会把她的话改成最不可能和喜欢有关的意思。这样比较安全。
——
之后三个礼拜,我们的对话仍然很少。
妤晴问过一次「台北是不是又在下雨」,那天阳明山下午就开始起雾,雨一直下到半夜。我拍了一张宿舍窗外灰灰的路,传给她。
她回「看起来好冷」。
我打「台南比较好」,觉得像在抱怨,删掉。最后只回「还好」。
过了两天,我在新闻上看到台南三十度,在聊天室打了「妳那边很热?」,又放着没传。第二天她主动传来「报告做到快死掉」,我才把前一天的话传出去。
她过半小时回:
「超热。」
「而且我们宿舍冷气还坏掉。」
我回「我们这里没开冷气也很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