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我才刚走出房间，就看见妈妈站在厨房里切水果。

苹果、芭乐和几片凤梨排在白色盘子上，外面仔细包了一层保鲜膜。流理臺旁边还放着另一个洗干净的空盘。

「拿上去。」妈妈说。

「我昨天不是才去过？」

「阿姨昨天有传讯息来，说点心很好吃，后来又请人端了一盘沙拉下来。水果送上去，盘子也要还人家。」她把空盘迭到水果盘下面，抬头看我，「不要每次叫你做一件事，都像我要把你卖掉一样。」

「妳自己拿也可以啊。」

「我要出门买菜。」

她说完就把两个盘子交到我手上，像这件事已经没有讨论的空间。

昨天回来以后，我花了很久才不再抬头看天花板。现在盘子压在手上，十一楼之三又离我只剩一层楼。

我告诉自己，这次只是送水果、还盘子。把东西交出去，说声谢谢，然后回家。不要再进去，也不要在妤晴靠近时，像个变态一样刻意记住她的味道。

电梯很快停在十一楼。

我走到三号门前，按下门铃。

开门的还是妤晴。

她今天把头髮扎了起来，颈侧和耳朵都露在早上的光里。看见我时，她握着门把的手明显停了一下。

「又来了。」

她像没想到自己会直接说出口，立刻把视线挪到我手上的盘子。

「不是，我是说……你又上来了。」

「我妈叫我拿水果上来。」我把两个盘子稍微抬高，「还有昨天装沙拉的盘子。」

「喔。」

她伸出双手接。上面的水果盘斜了一下，几片苹果跟着滑向保鲜膜边缘。她赶紧用手臂把两个盘子托稳，侧身让出门口。

「进来吧。我妈在。」

我又进了她家。

跟昨天一样，屋子很整齐，客厅里有一点淡淡的清洁用品味。直到妤晴从我面前经过，我才闻到真正熟悉的那股香。它藏在她扎起的头髮和衣领附近，离得近了才会出现。

她捧着盘子往厨房走。阿姨正好从房间出来，一手拿手机，另一手提着垃圾袋。袋底破了一个小洞，里面的汤汁沿着塑胶往下滴，在地板留了两、三点深色痕迹。

「建雄，又麻烦你跑一趟。」她对我点头，手机就在这时响起来。

「不会。」

「妈，水果要放哪里？」妤晴两隻手都占着，只能站在厨房门口问。

「先放冰箱。」阿姨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立刻皱起来。她把手机夹到肩膀和耳朵之间，又把垃圾袋换到另一手，袋底滴出一点汤汁，「喂？有，我有看到……」

她说到一半，低头看见走廊上的洗衣篮。

洗衣篮正好挡在通往阳台的路中间。里面的衣服堆得很满，最上面是昨天看过的深蓝色短袖。

阿姨朝我露出一个很快、也很歉疚的表情。

「建雄，不好意思，妤晴那个洗衣篮可以顺手帮我放到洗衣机旁边吗？我这袋要先拿去丢，电话又一直来。真的麻烦你了。」

妤晴抱着两个盘子，转头看了洗衣篮一眼。她像想说什么，水果盘却又在手里滑了一下，只好先往厨房走。

「那……谢谢。」她低声说。

「拜託你了。」阿姨已经一边讲电话，一边打开大门。

门关上。冰箱门也在厨房里打开。

我站在走廊前，忽然只听得见自己吞嚥的声音。

不是我主动走向那个洗衣篮的。是阿姨请我帮忙。这个理由在我脑子里很快出现，快得像我早就等着拿它替自己辩解。

洗衣篮比看起来重。我两手托住边缘，把它搬起来。才走两步，一件压在侧边的浅色衣物便滑了出去，落在我的鞋尖旁。

几乎没有声音。

我停下来，先看了一眼厨房。

妤晴背对走廊，正把水果盘放进冰箱。她两隻手仍然忙着，没有回头。

我蹲下去，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柔软而薄的布料落进掌心。我原本想直接揉回一团，手指却碰到中央较厚的缝线。我只看了一眼，就认出那是什么。

一件近白色的内裤。

裤头有一道很细的花边，布料因为和其他衣服挤在一起，皱得厉害。裤底比两侧厚一些，中央留着一小片干掉的淡痕。不是什么夸张的痕迹，只是一件待洗的贴身衣物，穿过以后很普通地留下一点使用过的样子。

可它属于妤晴。

阿姨刚才亲口说，那是妤晴的洗衣篮。我连假装它可能是别人的都做不到。

到这里为止，一切还能解释。我是被叫来搬篮子的，衣服自己掉到地上，我只是替她捡起来。

我该做的，是把它放回去。

厨房传来盘子放上檯面的声音。时间根本不够我多想。

我却没有立刻鬆手。

衣料上已经散出一点熟悉的气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