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秋允含笑:“云嬷嬷放心,再有两日,我就找人帮你擦洗。”
“多谢古大夫。”
“好好休息。”
“柳儿,密切关注云嬷嬷的情况,如果出现头痛,呕吐,一侧瞳孔放大,对光反射消失,或者是高热,寒战,意识模糊,偏瘫失语等症状,一定要立即来通知我或者古主任。”
“是,师父,我记住了。”
初步脱离危险,但没有彻底康复,随时要密切关注着。
云嬷嬷出了重症监护室,古秋允答应徒弟们的解剖课也安排上了。
上课的地点,还是直接放在了地下。
转运到地面,别把人给吓到了。
医院里还住着三个受过苦的姑娘,要是被她们瞧见这些山匪的尸体,恐怕又要应激。
不管如何,还是以患者为先。
第一堂解剖课,由古秋允一人带领所有的徒弟,以及两位编外人员。
时卿,还有想学学新知识的温弘一。
大体老师被古秋允和时卿抬了出来,放在了解剖台上。
山匪的尸体,长相也五大三粗,就算是死透了,面容依旧带着几分凶煞的感觉。
杨柳和于霜音都没忍住稍稍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害怕,是生理的本能。
古秋允意料之中,想到这些山匪在生前做了什么恶事,他也会愤怒。
可是在解剖的时候,一定不能带着这样的情绪。
要让徒弟们将面前的大体老师的身份剥离出来。
“在解剖台上,只有老师和学生,现在没有罪犯和医护,现在这具身体,不再是山匪,而是一本用血肉写成的医学教科书。”
古秋允看着徒弟们的眼睛,语气郑重。
“躺在这里的,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做过恶,但此刻,他用自己的身体为你们打开了认识人体的大门。你们要记住的,不是他生前的身份,而是他死后教会你们的东西。”
如果不把匪徒的身份剥离出来,那么大家心中隐藏着对山匪的愤怒与恨意,在进行解剖的时候,缺乏了敬畏之心,是大忌。
即便是温和的时卿,之前也提出过一个问题。
从处理尸体开始,一直都是时卿协同古秋允在完成,时卿看到的自然更多。
时卿之前问过他,本就是土匪的尸体,死不足惜,没将他们锉骨扬灰,他们就应该感恩戴德了。
死后能为医学做贡献,都是这些山匪的荣幸。
要不然他们就该沦落到暴尸荒野,被野兽分食的下场。
他这么说,其实也没有任何错误,只是与外科解剖的理念不符。
缺少了敬畏心,在解剖的时候,动作或许就没有那么轻柔了。
医者如何对待这具身体,以后就有可能如何对待或活着的病人。
再则,他们现在这几句大体老师是山匪,以后呢?万一什么时候再得到几具无名尸体,不知道他们生前是好是坏,也要同样对待吗?
所以从一开始,就需要把身份区分开。
“是,师父,我们明白。”
“净手,焚香。”
以洁净之心,面对逝者。
集体默哀三分钟,不是为山匪的死感到惋惜,是为了让大家的心静下来。
最后,宣读誓词。
古秋允带领着大家:“无言良师,授吾医理,敬若先贤,临如活体,正心恭行,追深辨细,德彰术精,修成大医。”
简单的誓词,道明大体老师虽不能言语,却是传授医学知识最重要的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