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口子,像把天幕撕开了一样,像有人拿一把看不见的剪刀把天空剪开了一条缝。那道口子很长,从东边一直延伸到西边,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挂在天上。里头露出黑色的虚空和闪烁的星光,像有人把天幕掀开了一角,让你看见后头的东西。
几息之后,那道口子才慢慢合拢,像伤口癒合一样,从两边往中间收拢。
苏玄宸的尸体从半空中掉下来,摔在地上,砰的一声,灰尘扬起一片。
他的身体从正中间裂成两半,左半身和右半身只连着一点皮肉,像一条被从正中央劈开的木棍。黑色的液体从裂缝里头往外冒,像黑色的泉水一样涌出来,流了一地,顺着石板的缝隙往外扩散。那些液体散发出浓浓的臭味,像死老鼠泡在脏水里头,又像腐烂的尸体,闻了让人想吐,喉咙发紧,眼睛发酸。
然后魔气开始从尸体里头往外冒。黑色的雾气从每一个毛孔、每一道伤口、每一寸皮肤里头渗出来,像有人在尸体底下生了一堆火,烟从各个地方冒出来。飘散在空气中,像黑色的云一样。尸身像干冰一样慢慢消融,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变成黑色的粉末,像灰烬一样,风一吹就散了,什么也不剩。
几息的功夫,苏玄宸的尸体就不见了。地上只剩一滩黑色的液体和一堆黑色的粉末,像有人在那儿倒了一桶墨汁和一堆灰。
魔傀虫的尸体也在那滩黑色液体里头。那是一条手指粗细的黑色虫子,身体已经烂了一半,像一条被踩烂的蚯蚓。剩下的半截还在微微蠕动,像在做最后的挣扎。但它很快就死了,身体变硬,变成一条黑色的小棍子,一动不动。
欧皇誉跪在地上。
閒云剑插在地上,剑身上的白光暗了下去,像一盏灯被关掉了。然后剑身出现裂缝,一条、两条、三条,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从剑尖一直延伸到剑柄。然后锵的一声,剑碎了。碎成几十块碎片,掉在地上发出当啷当啷的声音,像碎掉的瓷器一样。
那把剑跟了他好几年。从他十五岁开始,师父把剑交给他的那一天起,閒云剑就一直陪着他。师父说,这把剑叫閒云,是你爹留下来的。现在剑碎了,像师父一样,没了。什么都没了。
欧皇誉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碎片。
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掉在碎剑片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像雨滴打在屋顶上一样。
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有师父的。衣服破了好几个大洞,露出里头伤痕累累的身体,像一块破抹布。胸口、肩膀、大腿、腰,到处都是伤,新的旧的迭在一起。有些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珠子顺着皮肤往下流。木圣轮还在拼命运转,但速度已经慢了很多,像一匹跑累了的老马。它累了,像他一样累了,累得连转都转不动了。
「师父……对不起……」
他跪在那儿,哭得像个孩子。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有人在抽泣。嘴唇在发抖,抖得像风中的树叶。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黏糊糊的。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巴张开,只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像受伤的野兽在哀鸣,像被遗弃的婴儿在哭泣。
脑子里头全是师父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
师父蹲下来摸他的头,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师父坐在旁边陪他抄剑谱,三天三夜没阖眼,眼睛都熬红了。师父嘆了口气说阿誉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师父沉默了很久说照顾好她们。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割在他心上,割得他血肉模糊,割得他痛不欲生。
他想起师父被魔傀虫控制的那一刻,虫子从额头钻进去,师父发出惨叫,那叫声他一辈子都忘不了。身体开始变异,皮肤从肉色变成灰色,再变成黑色。他想起师父变成魔傀后双眼空洞无光的样子,像两口枯井,什么都没有。他想起师父在暗狱里头被折磨成那个样子,浑身是伤,人不人鬼不鬼。
他想起刚才自己亲手用剑刺穿师父的心臟,亲手用刀把师父的身体劈成两半。那种感觉像有人拿刀子捅他自己的心臟一样。
他的手在发抖,抖得很厉害,根本停不下来,像得了疟疾一样。
炎霸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走过来,像一条断了腿的狗。他低头看着地上的黑色粉末和碎剑片,沉默了很久,一句话都没说。
「小子。」炎霸开口了,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你师父……不会怪你的。」
欧皇誉没说话,只是跪在那儿哭,哭得浑身发抖。
炎霸嘆了口气,嘆得很重,像把肺里头的空气都吐出来了一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在他肩膀上头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说话了,就那么坐着。
远处,皇宫的方向传来胜利的欢呼声,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涌过来。二皇子赵璇的人马已经控制了整座皇城,太子赵烨死了,禁军投降了,叛乱结束了。有人在喊万岁,有人在喊胜利,有人在哭,有人在笑。
但欧皇誉什么也听不见。
他只是跪在那儿,低着头,看着地上的黑色粉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