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时确实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即便现在年近四十,常年烟熏火燎,眉眼间依然能看出当年的风韵,只是眼角添了几道细纹,皮肤也被炭火熏得微黑。
“丽娟来啦,”她声音温和,“今天进了新鲜的羊肉,要不要试试?还有鱿鱼,早上刚送来的。
“要要要!”郑丽娟连连点头,自己搬了个小凳子坐到树荫底下,又从旁边的塑料箱里拿出两瓶冰镇矿泉水,一瓶递给跟过来的叶青,“阿姨您看着烤,我都行!
叶青接过水,在郑丽娟对面坐下。
瓶身冰凉,凝结的水珠濡湿了掌心。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暂时驱散了正午的燥热。
她看着母亲在烤架前翻动肉串,动作熟练而利落,炭火噼啪作响,油脂滴落时腾起一小簇火焰,随即被李秋梅用扇子轻轻压下去。
郑丽娟托着腮,眼睛盯着烤架上滋滋冒油的肉串,那专注的神情像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马尾辫从肩头滑落,她随手拨到耳后,露出白皙的脖颈和线条优美的下颌。
“叶青,”她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烤架,“你说你弟今天会回来吗?
叶青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在省队训练,周末才回来。
“哦……”郑丽娟拖长了声音,语气里透着明显的失望。她转过脸来看叶青,眼睛亮晶晶的,“你弟打篮球的样子肯定特别帅吧?那么高的个子,运球、上篮……哎呀想想就心动。
叶青又喝了一口水,冰水已经不那么冰了,在口腔里留下淡淡的塑料味。她没有接话。
很快,李秋梅端着一盘烤好的肉串走过来,铁盘边缘还冒着热气。
羊肉串肥瘦相间,烤得外焦里嫩,撒满了孜然和辣椒面;鱿鱼须卷曲着,表面烤出了漂亮的焦黄色;还有几串烤馒头片,刷了蜂蜜和芝麻,金黄诱人。
“趁热吃,”李秋梅把盘子放在小桌上,用围裙擦了擦手。
“嗯。”叶青应了一声。
郑丽娟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串羊肉,吹了吹气,小心地咬下一块。她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喟叹:“太好吃了……秋梅阿姨你手艺真是绝了,我以后天天来!
她吃得很快,但吃相并不粗鲁,反而有种少女特有的娇憨。
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了一小撮辣椒面,她自己没察觉,继续专注地对付下一串。
叶青看着她,心里那股又好气又好笑的感觉又涌上来。
郑丽娟就是这样,直白、热烈,像一团火,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和喜好。
有时候叶青会羡慕她这种坦荡,但更多的时候,她觉得这种坦荡近乎鲁莽。
叶青拿起一串烤馒头片,小口小口地吃着。蜂蜜的甜味和芝麻的香气在口腔里弥漫开,混合着炭火特有的焦香。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重复。
郑丽娟果真每天都来,雷打不动。
她甚至摸清了叶青的课表,知道哪一天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她会提前买好冰镇饮料等在操场边;知道哪一天叶青要开班会,她会耐心地坐在教室里写作业,直到叶青忙完。
她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叶青规律的生活里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叶青起初还试图摆脱她——故意磨蹭到最后一个出教室,假装要去老师办公室问题目,甚至尝试过从学校后门溜走。
但郑丽娟总有办法找到她。
有时候叶青刚走出教学楼,就听见背后传来清脆的喊声;有时候她绕到后门,发现郑丽娟正靠在自行车棚的柱子边,笑嘻嘻地看着她,手里还晃着两瓶冰红茶。
“你以为你能甩掉我呀?”郑丽娟有一次得意地说,挽住叶青的胳膊,“我盯人可厉害了,以后要是当侦探,绝对是王牌。
叶青只能放弃抵抗。
她告诉自己,反正只是吃个午饭,反正郑丽娟迟早会对叶洋失去兴趣——省队的训练那么紧张,叶洋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郑丽娟那点少女情怀,总有一天会淡去的。
但她低估了郑丽娟的执着。
那是一个周三的中午,天气格外闷热。
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一丝风都没有。
老槐树的叶子蔫蔫地垂着,蝉鸣嘶哑而密集,像在预告一场暴雨。
叶青和郑丽娟刚在树荫下坐下,李秋梅端来烤串,还没说几句话,店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高个子少年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蓝色的篮球训练服,短袖短裤,布料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初具雏形的肌肉线条。
肩膀上搭着一条白色毛巾,已经湿了大半。
皮肤晒得很黑,是那种长期在户外训练形成的健康的小麦色,汗水顺着脖颈流下来,滑过凸起的锁骨,消失在领口深处。
他的头发剃得很短,几乎是贴着头皮的板寸,额发被汗水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