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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搬完最后一单活时,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
那活是给街口的杂货店卸货——一卡车的饮料和零食,他一个人卸,从上午十点卸到十二点。
货箱很沉,一箱二十四瓶的矿泉水,他要搬二十多箱。
还有成箱的泡面、饼干、薯片,林林总总,堆了半个卡车。
店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叼着烟,站在阴凉处看着他搬。每搬一箱,男人就在本子上划一道,等全部搬完,数了数,从钱包里抽出五十块钱。
“给。”男人把钱递过来,眼神里有点不耐烦,像是嫌他搬得慢。
周海接过钱,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的手很脏,沾满了灰,五十块钱的纸币被他捏在手里,皱成一团。他把钱塞进裤兜,转身就走。
腿瘸了,走不快。左腿比右腿短一截,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但他习惯了,走得稳,只是慢。
街口有家卖盒饭的摊子,五块钱一份,一荤两素。周海走过去,摊主是个胖女人,系着油腻的围裙,正拿着大勺给前面的人打菜。
“要什么?”轮到周海时,女人头也不抬地问。
“随便。”周海说。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了,喉咙里堵着东西。
女人舀了一勺土豆烧肉,一勺炒白菜,一勺西红柿炒蛋,扣在一次性饭盒里,又舀了一大勺米饭盖在上面。
饭盒盖子盖上,塑料袋一套,递过来。
周海递过去五块钱。钱很旧,皱巴巴的,女人接过去,随手扔进钱箱里,叮当一声响。
他提着盒饭往回走。
家离得不远,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
那是栋老旧的居民楼,三层,外墙的涂料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
楼道很窄,楼梯扶手锈迹斑斑,有些地方已经断了。
周海住在三楼。他一步一步往上挪,瘸腿使不上劲,全靠右腿发力。楼梯每一级都很高,他爬得吃力,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爬到二楼时,他停了一下,喘了口气。
三楼只有他一户。
门是铁皮的,漆掉光了,露出锈迹。
他从裤兜里掏出钥匙——串在一条脏兮兮的绳子上,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开这扇门,一把开楼下的自行车锁。
门开了,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加起来不到三十平。
客厅兼做卧室,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就占满了。
窗户朝南,正对着叶家二楼的窗户。
周海把盒饭放在桌上,盒子还是温的,塑料薄膜内侧凝了一层水汽。他没急着吃,而是习惯性地往窗户那边走。
窗帘是深蓝色的,很厚,常年拉着,只留一道缝。那道缝是他特意留的,宽度刚好够一只眼睛看出去。
他撩开一点窗帘,往对面看。
对面二楼的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拉开,用绳子系在两边。阳光毫无遮挡地照进去,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叶青坐在书桌前。
她换了那件浅蓝色的裙子,领口那圈白边在光下很显眼。
头发扎成马尾,垂在肩后,发尾有些卷曲。
她手里捧着一本书,低着头,看得很认真。
午后的光从侧面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头发边缘是金色的,肩膀是金色的,连睫毛都像沾了金粉。
周海的手在窗帘边上停住了。
他嘴里没含烟——中午不抽,抽烟费钱——但嘴唇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那句话慢慢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常年不和人说话的生涩,像生锈的齿轮,转一下,卡一下。
“闺女……长大了。
他顿住了,舌头发僵,在嘴里搅了半天,才挤出后面半句:
“越来越……好……好看。
结巴,磕磕绊绊的。他自己听着都费劲。但他还是说完了,说完之后,喉咙里那股堵着的东西好像松动了一点。
他的眼睛亮着,死死盯着对面那个蓝色的身影。
那光太亮,亮得窗外的日头都淡了三分,亮得屋子里的一切都褪了色,只剩下那抹蓝,那抹在光下泛着柔光的、浅浅的蓝。
他看了很久,久到腿站麻了,才放下窗帘,转过身。
盒饭已经凉透了。
塑料饭盒摸上去只有一点温,打开盖子,里面的菜油凝成了白色的膏状。
但他不在乎,拿起筷子就扒。
一口饭,一口菜,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吃了两口,他又站起来,走回窗边,撩开帘子再看一眼。
对面的蓝裙子还在那儿,安安静静的。
叶青翻了一页书,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滑过,然后继续看。
她的侧脸很好看,鼻梁挺直,下巴尖尖的,睫毛很长,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