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面前。
青年五官端秀稠丽,秀发乌黑,一双眼珠黑白分明,那是在拜伦王国极其罕见的瞳色,漆黑如深潭。
但让女仆惊讶的,并非对方极具冲击性的容貌。
青年有一头及腰的长发,往常不论何时,长发都会一丝不苟地梳起。
此刻,这足以让任何女子艳羡的柔顺长发,竟没有丝毫打理,披散在青年身后。
“楚,楚侍卫长……”
女仆被她口中的楚侍卫长打断:
“都退下吧。”
一众人低应着鞠躬,女仆刚要离开,听见青年叫住她。
“殿下早上不喜外人打扰,你该知道的。”楚侍卫长盯着她,“再敢擅自敲门,自己收拾东西,离开布钦汉斯堡。”
女仆嘴唇嗫嚅:“是,侍卫长,请您饶恕——”
告罪还未结束,寝殿门在面前阖拢,只留下满头冷汗的女仆,与身后面面相觑的同伴们。
房门关上了,楚临轻轻吐了口气,转过身。
他大步流星穿过偌大的寝殿,一手还稳稳地托着托盘,另一手将礼服顺手搭在路过的衣架上,最后来到雕着花纹的拱形窗边,一把拉开丝绒窗帘。
阳光洒进来,将华丽、巨大的卧室照得亮堂堂。
一道斜长黑影从盥洗室门口投下来,落在楚临脚边。
楚临回过头,恰好与走出盥洗室的人四目相对。
唇角下意识扬起弧度,楚临的目光一改方才的冷淡,温暖如化开的奶油。
“殿下,”他同时抬起右手,比了几个手势,“再晚就来不及了。”
盥洗室门口的正是拜伦王国唯一的继承人,最高贵的王室血统拥有者,加雷斯·拜伦。
王子今年即将二十二岁,天生高大、英俊,有着拜伦家族独有的让人难忘的绿眼睛。
这双绿眼睛现下正睡眼惺忪。加雷斯穿着睡衣,慢悠悠踱向方桌。
楚临放下托盘,把上面的早餐一样样摆好。
“您该叫醒我的,”楚临把黄油刀和叉子放好,忍不住又一边比着手语一边催促,“该死,今天我不知道怎么也睡过了……更衣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三十分钟……”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按住楚临忙碌的手背。
楚临手一抖,牛奶险些洒在桌面。
他倏地一掀眼皮,加雷斯已经坐下来,绿眼睛凝着他。
紧接着加雷斯另一只手也比了几个手势,同时张口,却并没发出任何音节。
“来得及。”
加雷斯“说”。
加雷斯的手语是楚临手把手教的。
那时还是个孩子的加雷斯常常因为抗拒而哭闹,楚临不得不先从手语老师那里拼命学习,再一点点哄着他的小殿下学会。
时间长了,他们培养出独特的语言默契,加雷斯甚至不需要依靠手语,只凭读唇语,或楚临的一个眼神便能会意。
加雷斯比了个手势:“坐下,慢慢吃。”
楚临无奈,在桌对面坐好。
方桌的花瓶上,娇嫩的紫荆花瓣还含着新鲜的晨露,窗外城堡的尖顶在太阳下反射出金色的光辉。
楚临铺开方巾,拿起银质刀叉,准备替年轻的殿下切开煎蛋。
他余光看见加雷斯放下牛奶杯,打起手语:“我是故意不叫醒你的。为了觐见日,你几乎通宵查阅书文。”
楚临愕然。
他扭过头看,宽敞的卧室内摆着一大一小两张床,大的那张雕着鎏金的花纹,另一张则寒酸了许多,床架上仅用白色的纱帘草草围起了事。
楚临:“是不是昨晚的蜡烛太亮,晃得您睡不着?下次我去外面……”
“不,”加雷斯摆手,“我的意思是,你不必这么辛苦。”
楚临手上动作一顿,温柔地笑:“这是陛下最重视的觐见日,每月一次的考核,我们都得好好准备。”
他把那杯牛奶一饮而尽便起身。加雷斯露出不赞同的眼神,楚临用方巾擦擦嘴:“真的要迟到了,殿下。”
加雷斯不以为意,把黄油涂上烤好的面包。
早餐匆匆结束,楚临忙得脚不沾地,他如每天清晨那样为加雷斯更衣,觐见日的程序稍微复杂些,加雷斯要身着王储的礼服,那些繁复的配饰和扣子足以把任何一个老练的管家绕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