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未之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像在斟酌措辞。放下杯子后,他才慢慢开口:“东南亚那边的商业调查,通常会走一套固定流程。如果材料准备得充分,证据确凿,启动速度会比正常情况快很多。”
“你父亲应该是被人递了检举材料。”
宋其真的心猛地揪了一下。这是蒋未之第一次在他面前,主动提起这件事里的“人为因素”。
“是谁?”他问。
蒋未之:“不清楚。”
宋其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盯着屏幕里那张脸,试图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什么。但蒋未之的表情很坦然,看不出任何破绽。
“我会想办法联系那边,尽快弄清楚你父亲的情况。”蒋未之说,随后声音放轻了些,“别想太多,也别害怕,我明天就飞回去。”
“不用。”宋其真摇头,“你忙你的,我没事。”
“你这样子叫没事?”蒋未之目光变得尖锐,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穿,“脸色差成这样,声音也不对。”
宋其真下意识别开脸。
“其真。”蒋未之忽然叫他,声音沉下来,“你跟我说实话,还有别的事吗?”
宋其真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接话。
“宋叔被带走之前,跟你联系过吗?”蒋未之又跟上一句。
宋其真垂下眼:“他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但没说两句,就被挂断了。”
蒋未之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挤压声。停顿半晌,语气里的那点锐利消了下去:“你不想说就不说,但别一个人扛着。”
“你今晚就在隐秀园好好睡一觉,哪里也不要去,你父亲和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来解决。”
宋其真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隔着屏幕,两个人对视片刻。灯光映在蒋未之眼底,里面有担忧,有心痛,还有一些宋其真读不懂的东西。
电话挂断,宋其真久久盯着屏幕。这通电话并没有让他情绪好起来,他如今已经无法分辨蒋未之那句“交给我来解决”是真是假。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生根发芽。而事态一旦有了变坏的可能,无论这个概率多小,那它注定发生。
她行歌
下章掉马吧蒋总
我已经搞清楚了
宋其真在第二天没有等来蒋未之,反而等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蒋未之搭乘的国际航班因为一场暴雪被临时取消。同一时间,宋其真看着晴空万里的域市,莫名觉得命运偏要亲手验证这句话,果不其然。
学校寝室里,坐在对面的蒋和韵没说废话,直接掏出一支录音笔,跟宋其真说:“你最好是听一听。”
他在非洲待了大半年,人黑了不少,眼神中带了些从前没有的戾气和焦躁。他拿到录音之后,原本想立刻回来。可无奈蒋未之盯得紧,他怕打草惊蛇,便一直按兵不动。直到有个海外项目出了状况,他才找到由头,趁着蒋未之出差,从尼日利亚找机会飞回来。
一下飞机,他便直奔美院来找宋其真。
“大哥录下来的。”蒋和韵捏着录音笔一头,将按钮对准宋其真,“你出事后,我爸让老二回趟家。大哥那时候正防着他,便让佣人录下了他们的对话。”
蒋敬临听完整段录音之后,对于蒋未之的要求并不意外,但对父子两人关于退婚的事倒是有些吃惊。不过事不关己,他无所谓。可后来随着蒋和韵被送去非洲,自己被彻底架空,他便将这段录音寄给了蒋和韵。
他巴不得都乱了,即便不能伤筋动骨,也要给蒋未之添堵。但这事他不会亲自动手,只要交给自己那个傻弟弟,自然有人替他做。
“其真,你被他骗了。”蒋和韵咬牙切齿地说。
他看着宋其真一副恍惚的样子,恨其不争,也不管对方想不想听,直接按下播放。
这段对话大概有半小时,蒋和韵极有耐心地从头到尾放给宋其真听。
“父亲想把这个烂摊子丢给我?”
听筒里传出的声音懒散,带着点无动于衷的质问。蒋未之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听起来有些陌生。
这道声音一出来,一直神游天外的宋其真仿佛突然回了神,视线慢慢聚焦,落在面前那支录音笔上。
随后便是蒋望章的话:“和韵和宋其真的婚约作废,但我看着,那孩子对你倒是挺有感情。”
“父亲,您该不会是想让我和宋其真结婚吧?”
“我只把宋其真当弟弟,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听筒里的蒋未之似乎冷笑了一声:“宋其真是在和韵手里出的事,如今让我来接盘,即便我同意,宋其真和他父母也未必同意。”
蒋望章还在劝说:“你比和韵成熟稳重,也有手腕,你只要肯,宋其真一定没问题。况且他遭遇了这种事,他也没得挑选。”
蒋未之明显不买账:“但这是我的终身大事,我想自己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