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内心挣扎着,似乎又回到了一个月前,看见艺术天工奖落选的那一刻……
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在他辗转痛苦时,一个温暖的躯体从身后抱住了他,赵书珩低声说:“宝宝,我好爱你。”
也许是笃定许青已经睡着了,赵书珩像找准了契机,一遍遍低声诉说着爱意,一点一点亲吻着他的长发。
在许青以前睡着的时候,赵书珩也是这样吗?许青不敢细想,紧闭双眼,泪水无声滑落。
第二天许青醒来时,赵书珩已经走了。
他像往常一样,机械地起床,刷牙,吃赵书珩留下的早饭。在收拾完回到画架边上时,他才看见赵书珩新带来的书。
在他的画架旁边,赵书珩买了一个小的书架,放些他借来的书籍。前些天只一本,现在多了很多书籍。他一个个看着书名,《欧洲美术:从罗可可到浪漫主义》、《浪漫主义》、《德拉克洛瓦的绘画笔记:浪漫主义杰作的诞生》……
不对,不对……
他恍然想起来,昨天他出门时,特意带走了《法兰西美术:理性与浪漫》,想着如果赵书珩发现了他出门,他就可以以还书的名义解释。
可昨天被邢湛的事情打断了思绪,赵书珩问他时,他习惯性回答了在家。
现在这里摆放着新借来的书,赵书珩必然发现了他出门。
昨天,赵书珩满怀爱意地捧着书进门,发现了许青出门,撒谎,还若无其事地说爱他……
许青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试探性地走到门边,摸了摸门,竟然没有锁。
也许是赵书珩还没来得及锁门,许青没有犹豫,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在学校里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绕了几圈,才下定决心,慢慢走到学校外的一家小诊所。
诊所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许青不由感到一阵眩晕。
只有这一次机会吧?也许明天赵书珩就会在家里上锁,他就再也出不来了……
他紧张地推开门,和医生说了失眠的症状。医生耐心地听着,说:“嗨,不就是失眠吗?这种症状很常见的。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不注意身体调理,压力大导致的……”
医生说着,找了盒安眠药,嘱咐了些用药事项。许青看着医生上下嘴唇开合,却怎么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药盒在手中变得冰凉。
对不起,对不起……
赵书珩会原谅他吧?
只要不被赵书珩发现就可以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药盒放进背包,神情恍惚地走出诊所。街上的喧嚣都隔了一层玻璃,刺激着许青的耳膜。
到家后,许青将药盒藏到衣柜最深处,想想又觉得不妥,放到自己的颜料箱底层,用颜料罐盖住。
这只是预防措施,不是背叛。赵书珩不会发现的,他一定不会发现的。
这样想后,许青重新拿起画笔,心不在焉地画着,脑海里不断想起侯思翰的话。
下周四晚上,离今天还有几天时间。
他数着日子,手指在画布上无意识地滑动,等他回过神来时,画纸上已经画出一人的背影。背影模糊,熟悉,是赵书珩的背影。
赵书珩晚上到家时,一进门,在屋内扫视一圈,看见许青正在画架前坐着,这才安下心来,走过来问:“在画什么?”
画上是一个男人的背影,背景是碧蓝的海岸,暮色余晖洒落海面,远处海鸥盘旋。
赵书珩眯了眯眼,他确信他没有和许青一起去过海边。
那是谁和许青去的海岸呢?
赵书珩的目光停留在画纸上,风抚着男人的发梢,如梦的场景下,甚至可以看出作画人对那人的深情与眷恋。
“就是随便画画。”许青支支吾吾说。
赵书珩沉默片刻,将手轻轻放在许青头发上,他不是喜欢给自己找不痛快的人,便转了话题,道:“这些天学校在对我的学术成果做调查,暂时不用去上课了,我就在家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