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那么快就要一劳永逸地摆脱她了。可现在,真是一团糟。迈拉还没躺倒时就已经够他受得了——不过说实在的,那时候也谈不上健康。二十年的忧郁症,没有一天安生过。现在可倒好,残废。
他走到车子跟前,打开车门钻进去,点燃一支烟,从侧窗望出去,正好有三个姑娘走过。她们个个都很漂亮,穿着牛仔裤和紧身衣,披肩长发衬托出她们优美的线条。尤其是那欢快的笑声让他喉头发紧。他舔舔嘴唇,压抑住升腾起来的欲望。
迈拉,染着脚趾,画着蓝眼圈。就是跳进她坚持修建的泳池时也是一身珠光宝气。迈拉,通俗小报和杂志的铁杆儿读者。抽屉里有多少密不示人的图片?罗伯特·雷德福爱上了格莱丝公主?谁知道呢?迈拉,像鳄鱼一样瞪着眼睛坐在电视机前;迈拉,和一帮狐朋狗友大呼小叫地打牌赌钱,在美容院里的干发器下一坐就是几个小时;迈拉,一个孩子不生,二十年来这样的念头都没有过;迈拉和鸡零狗碎,鸡零狗碎和迈拉,世界各地的卷毛狗,他最恨的一种动物;迈拉,专业采购者;迈拉,她读过最新的一部小说是《爱情故事》,这前边一部是《娃娃谷》。这么多年唯一让她兴奋了一下的经历就是参加当地妇女解放运动的支部活动。这里的支部已经没有洋娃娃的立足之地。解放,谁还能比一头懒惰的老母牛更自由?迈拉,百无一用的东西。他笑了一声,趴在了方向盘上,泪水顺着他的面颊流了下来。
离婚,离婚会让他破财。而她的死亡,恰恰相反,还有十万人身保险赔偿金入账。
马丁·华莱士借着微弱的光亮在后视镜照了照自己的面容。对一个年近四十的人来说还不算坏。刚到疗养胜地晒过太阳,健康的黑。衣服很新,发式也新。那么,生活也该是新的。
他重新在他的卡迪拉克——这也是迈拉灵机一动的杰作——里坐直。他内心中意的是波尔舍或美洲豹。
他抬头望着被灯光照得通体发光的医院大楼。即便有医疗保险,她一天还是花去他一百美元,她就是躺在那里也能把他榨干。她的一生就是一篇关于铺张浪费的论文,就是当病人她也比一般病人消耗得多。她这一辈子从没生产出一件有用的东西,哪怕是她应当应分的——一个孩子。无出、性冷、废物,如果清盘的话,只能是债务一笔,和资产毫不沾边儿。
他把车开出停车场。一小时内,他将把它停进市中心加油站。
他走上了第三大街。今天并非周末,但在这初春的夜晚,街上到处都是兴致勃勃的人们。进了莫里亚蒂酒吧,他与三位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会合。
他们在那里喝了一个小时,然后乘出租车到东区,挨着个地进他们每个人喜欢的酒吧。他们乘出租车跑遍全城,边走边唱边喝。
现在到了西区,他们在一家上等馆子里吃了晚饭,那里可以俯瞰时代广场。再西去不远就是百老汇剧场区。
离开餐馆,马丁·华莱士眼中出现了一个魔术般的纽约,街上的行人都像是从他身边飘过的云。
告别他的朋友们,他只身朝中央公园走去。站在广场饭店大门前,望着公园方向,他用手梳梳头发,把领带扶正,然后,走进饭店去实现一个早已盘桓心中的梦想。
大厅里到处都是大理石柱子和厚重的地毯。柔和的灯光照着那些坐在长椅和沙发上的华衣锦服者。侍应生领他向电梯走去,一个很有魅力的女人好像在向他微笑。
当午的阳光照进房间时他才醒来,洗了个淋浴后,他拿起电话要了咖啡和面包圈,想了一下——他学着看过的一部电影里的主人公——又要了杯红酒。
他把手放在后颈上,抬头看着色彩斑斓的天花板,心里不由得发出感慨。就靠他的薪水,不算另外的收入,不考虑迈拉和市郊那所吞钱的房子,他完全负担得起这样的生活:城里一所漂亮的公寓,一周几次像昨晚那样的狂欢之夜,有兴致时在百老汇看场演出,在楼下的牡蛎餐馆吃顿阳光明媚的早午餐。也许他还可以租辆车,隔三岔五出趟城。也许从宾夕法尼亚火车站去汉普顿或贝尔蒙特,也许从中央火车站去卡兹基尔或西点看场足球赛。午后的中央公园,周六的格林威治村,一夜一家不同的餐馆。而且,他提醒自己,用不着经常光顾一家酒吧或餐馆,成为它们的常客。他的脑子里过着从电影里看到的镜头。在这座城市里,生活的可能性是无限的。没有家,没有车,没有电视,没有通俗杂志,没有迈拉。他脸上浮起了笑容。
如果他能发一笔——比如说十万美元——横财,那他这个头儿就会开得更好。而这只需要一次心跳的时间。一次就够了。可那颗心却跳个不停。怦,怦,怦。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声音。
他伸个懒腰,打个哈欠,清清干涩的喉咙,抓起了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女人,“公园社区医院。”
“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