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之间,莫不震悚娉娉英名,又佩服她的贞洁。娉娉自是以后,每逢出外,贴身总佩着武器,防人暗算。
众人虽然见她掣出佩刀,却也不惧。一者因她纵然英武,不过是个女流;二者这刀是件短兵,不能及远,依然蜂拥而上。那个船又只在湖心里旋转,左近一带又没有第二只船可以呼救。人急智生,娉娉此时更不同那些人奋斗,急转身躯,重新跳入后一进舱里。恰好芮大烈正赶出来,两个人扑地打了照面。娉娉飞起右腿,对准芮大烈前心,使劲一踢。那芮大烈是个酒色掏空的身躯,如何支持得住,立时仰卧在舱板上。娉娉趁势用一个摆膝压住芮大烈身子。那一柄尖刀便直往他喉际刺下。
冯子澄此时早已爬起来,一眼瞧见娉娉刀尖去芮大烈颈项只差得一二分,吓得三魂出窍,直奔上前,一把将娉娉那只握刀的手腕攀个正着,嘴里哀告道:“姑娘饶命!”娉娉心里本不肯便将芮大烈置于死地,怕将这件事闹大了,只不过吓他的意思。今见冯子澄上前拉着自己,便趁势扭转香颈,望着前舱那些差官吆喝道:“唗!鼠辈听着!你们大人的狗命,在我掌握之中,我要他死,他不得生,我放他生,他不会死。你们若是倚仗人多,我也不惧怯你们,我只叫你们这大人立刻先死在我刀锋下。”娉娉说话的时候,芮大烈在地上方待挣扎,娉娉又用刀向他脸上闪了一闪。芮大烈乞命要紧,遂将头缩了一缩,又不敢动。外面众人见这模样,方才不敢用武。冯子澄也跪在地上,说:“有话好讲,姑娘且放手。”
此时娘姨才知道适才投水的不是别入,就是他们小姐凤琴,不由吓得放声大哭起来。娉娉喝道:“要我饶他狗命,第一件先打捞韩小姐要紧。”冯子澄忙接着说道:“是极,是极。韩小姐是我约着她出来的,她出了事,我也对不住她的父亲。”说着,便一骨碌爬起身来,吩咐船户停船;快快叫几个水手打捞韩小姐要紧。好在湖水并不甚深,天气又暖,冯子澄话才出口,早听见船上扑通跳下几个人去。毕竟因为工夫耽搁得太久,那个凤琴小姐不知随着这茫茫湖水淌向哪里去了。闹了好半会,那几个船户依然跳上船来,湿淋淋地站着回话,说:“实在没处打捞。”
娉娉听到此处,不禁那眼泪像珍珠断了线一般,哽咽得半句话也说不出。冯子澄也急得唉声叹气,又怕娉娉动怒,去难为芮大烈,忙说道:“金姑娘放心,无论如何,我们总需想法。便是不能得着活的,这死尸也是要紧,终不能任韩小姐葬于鱼虾之腹。至于第二件呢,请姑娘快吩咐了,我们好照办。”娉娉忍泪说道:“你们既骗我出来,还需好好地送我回去。一边抵了汉阳河口,我一边便放了这姓芮的。”冯子澄道:“遵命,遵命。”船户听见这句话,忙添了四把快桨,如飞地驶出湖口,直奔汉阳而来。娘姨哭着不依,向娉娉说道:“姑娘这一回去,难道任着我们小姐断送在此处?”娉娉含泪说道:“这叫我有什么法儿呢?你赶快回到你们公馆,去给你们老爷一个信,向这厮要人,还怕她飞上天去。”
正说着话,眨眨眼,已抵汉阳。娉娉看那芮大烈虽是睡在地上,不敢倔强,然而看他那恶眉瞪眼,知道恨自己入骨,又怕一抵码头,不放自己好生上岸,暗想:“一不做二不休,须弄点苦头给这厮吃了,他才不能发挥他的威武。”刚在沉吟,耳边早听得人声喧杂,知是去岸不远。冯子澄便走上前,求娉娉放芮大烈起来。芮大烈愤气填膺,早喊起来说:“你们不要将这贱……”娉娉咬紧银牙,趁他喊的时候,飕的一刀,早将芮大烈右边一只耳朵利利索索割下来。芮大烈霎时疼得晕了过去。娉娉跳起身子,指挥着阿魔奔出船头,蹿上岸,从人丛中跨上两乘人力车,如飞地去了。
冯子澄吓得面色如土,眼见娉娉手内执着明晃晃的刀,死也不敢去惹她。只得率差官进舱施救。急切中又无处去寻觅刀伤药粉,只得向船户要了一把香灰,替芮大烈安上,止着流血,又用一方手巾将头扎缚好了。好一会儿工夫,芮大烈才悠悠苏醒。本来面色惨白,到此格外像张白纸。冯子澄一面收拾,一面嘴里喃喃地骂着娉娉刻毒。芮大烈原有官轿,冯子澄吩咐他们日落的时候来接大人,却不料得此时又需官轿应用,只好在码头上喊了一乘轿子,让芮大烈坐入里面,叮嘱众差官押着,赶快送过江,到衙署里再料理医治。冯子澄又转身入船,开发船钱。又另雇了一个划船,送娘姨到武昌省城。这且按下不表。
且表凤琴惧祸投湖之后,其时他们船里又闹得个天翻地覆,至少足足耽延了有半个时辰,你想这凤琴弱质伶仃,有多大能耐,可以同这波涛鏖战。偏偏作者一支笔,转大刺刺去叙别的事件,把凤姑娘老远搁着在这水里。就令读者聪明,料定凤姑娘在这部书中,也算是重要人物,或者不至就从此撒手人天,幽明异路。然而毕竟放心不下,又恨不得在这时候,也雇一个小划子,到月儿湖打探凤姑娘一个下落。
凤琴蓦地跳下水去,已是拼着一死,只觉得浑身冰冷,比在舱里凉爽。不一刻工夫,知觉全失。所幸在波浪里只打了一个转身,第二次冒出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