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的人太多,你如今也有十几岁了,难道名誉不要紧?”
凤琴见父亲已准许她赴娉娉的约,这才回嗔作喜,缓缓答道:“父亲的教训,还怕不是!不过那金娉娉她也是个女孩儿家,总不致便损了女儿的名誉。况且她虽然是唱戏,她的身份,以及性情举止,却与寻常女戏子不同。”说到此处,凤琴又滔滔地将在先遇见娉娉的原因,把自家当着少爷,累她生病,以后又和锦文亲自去访她的家世,原是一位观察公的孙女;她的宗旨,是借着唱戏为名,本意改换同胞志趣,并不是以色艺骗人的金钱的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素君点头说道:“这妮子的戏,我原领略过的。我记得有一次,同那个留学生芮大烈在霓裳茶园里,她装的是女杰马尼他,真是演得出神入妙。既然锦文也愿意同她交好,料想这妮子柔情侠骨,毕竟不凡。罢罢,只要你主见拿得稳,眼界放得高,梨园子弟未尝没有英雄,较之那些斗方名士,纯盗虚声,较高出万万。我此时也打算呼皂隶与痛饮,引牧竖为知心呢。”
父子两人刚在这里谈得高兴,忽见房门外面有个人影一闪。凤琴问道:“是谁?”接着便有一个人答道:“妹妹,是我。”素君伸头向外面一望,惊道:“你是有病的身子,为何此时不在床上歇息歇息,冒着风到这里来做甚?”阿祥笑道:“孩儿并没有什么大不爽快。适才不知谁写着柬帖儿来约妹妹?我瞧老伯好像有什么不悦的意思,因此上很不放心,怕老伯又嗔责着妹妹,所以赶来问一问。”素君笑道:“多谢你关切。是霓裳茶园金娉娉约你妹妹去宴会,我已吩咐你妹妹晚上去扰她的酒了。”说着又笑对阿祥说道:“你这妹妹近来很算得是个广交,不像你反是女儿气的,一味只跬步不出大门。若是将你们两人颠倒价过来,恰好一个是头角峥嵘,一个是钗笄婉娈。”凤琴听到此处,很是不耐烦了,一迭连声喊着娘姨快打起窗子上面这一桁珠帘,好让雕梁上那一双燕子飞出去,省得他唧唧咕咕地尽管在这地方讨人厌。娘姨答应着,这才将素君的话头打断,又搭讪着说道:“这燕子可正是哺雏的时候了,不知它窠里可孵了卵没有?”阿祥见素君已不同他讲话,又不敢公然闯入凤琴房里来,快快地向素君说了一声,依然回他屋子里去了。
素君见凤琴梳洗已毕,便说:“凤儿,你想也不曾进早膳,我此时也还是枵腹。便吩咐娘姨将早膳预备齐整,我趁便就在你房里吃了罢。”凤琴点点头,父女便对面坐在桌前。素君一面拿着点心望嘴边送,一面含着笑对凤琴道:“凤儿,你看阿祥这孩子如何?”凤琴冷笑道:“父亲说话好不稀罕,他干我甚事?我值得去评论他!”素君又长叹道:“凤儿,你是父亲最钟爱不过的,你父亲有什么心事,没有一件不同你商量。我目下很有一件疑难问题,便是你这终身大事。我意思总想觅一个性情儿、才调儿、模样儿配得过你的孩子,将你这身子托付与他,便算完结你父亲一桩心愿。无如目下全才难得,我思前想后,觉得这阿祥忠实可靠,我这雀屏之选,很有些属意于他。你母亲又远在故乡,又没有一个人可以替我斟酌。老实说,并不是你父亲老悖,忽地将这婚姻大事向你做女孩儿的自家提议。无如目下时势是最讲究开通的,动不动或便说个自由结婚;况且我和你在此闲话,又没有别的人听见。好女儿,你若是以你父亲的说话为然呢,我便写一封信告诉你的母亲,我们就将这件事胡乱办起来罢。”凤琴听他父亲长篇阔论地说话,她只低着头,一句也不开口,也不拿话去打断他。一直等素君说完了,她不禁站起身子,掉转脸一不发。素君还只当他是已经默许了,不过做女孩子的总有些腼腆,也就跟着站起来,笑道:“可是的,我自信我这衡人的手段,总要算得老眼无花。第一,阿祥这孩子自幼儿老诚……”
素君这句话还不曾说完,凤琴到此便忍不住,不由冷笑答道:“谁还说是不老诚,若是不老诚,他倒不会夜夜在背地里躲向你女儿窗子外面撞魂。我好恨呀!我只恨那时候龙泉不利,不将这小贼万段!”凤琴这几句话,原是怒极了,不由得将以前阿祥暧昧情形说出来,好堵着他父亲的嘴。素君听她这语,不甚明白,遂掉转头来,追问着娘姨。娘姨笑道:“我也曾告诉过老爷,只没有细讲罢了。”当下便将前事重叙一遍。刚说到凤琴拿剑去砍阿祥,素君吓得直跳起来,嘴里喊道:“哎呀!可曾砍着没有?”娘姨笑道:“不曾不曾,若是果然被小姐砍了,适才哪里又会跑出一个冯小爷来?”素君方才定了定神,慨然叹道:“这孩子倒还算是个多情种子呢。食色天性,古人的话是一点不错的。凤儿凤儿,你也太鲁莽了,三更半夜,居然动刀动枪,简直没有一点闺娃身份。”
凤琴因为气不过父亲赞赏阿祥,满意将这件事说出来,包管父亲要不以阿祥为然。谁知他父亲不但不责备阿祥,反絮絮叨叨编派着自己不是,不禁气得粉面失色。便不再同他父亲辩驳,倏地放下一双牙箸,匆匆地拧了一把手巾,擦一擦粉脸,也不告别径自赌气走出来。素君跟在后面,待问她此时向哪里去,她也不答。出了大门,见时间尚早,也不是去赴人家酒宴的时候,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