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面直接把帽子剪了
霍北山没说话,翻了个身,把人搂得更紧。
黑暗里,他抓过怀里人的手,搁自个儿手里一下一下地揉。
指尖赶工起的茧子,磨得他心口疼。
“甜甜,咱不能这么干。”
“活儿是干不完的,把我媳妇累出个好歹,我找谁说理去?”
姜甜甜笑了一声,仰起脸瞅他。
黑灯瞎火的,只能看见个下巴轮廓,“那咋办?我都应下人家了。”
“应下的干完拉倒。”
霍北山捏了捏她的指头尖,口气是蛮不讲理的劲儿,“往后,你得立个规矩。”
“啥规矩?”
“一个月,顶天就接三件。再多,就不能够了。”
“啊?”姜甜甜傻了,“才三件?人家不得说我拿架子啊?”
“谁敢嚼舌头?”
霍北山哼了一声,“现在家属院里,是不是都排着队想让你做衣裳?”
姜甜甜点了点头。
“那不就结了。”
霍北山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当兵那会儿去过首都,见过一种瑞士来的手表,巴掌大的铁疙瘩,叫啥雷达表的。”
“便宜的八百,贵的一千二。”
“嘶——”
姜甜甜眼睛睁得溜圆,“金子做的?咋那贵的?能有人买么?”
霍北山哼笑一声,“头几年,你揣着钱都摸不着边儿。”
“为啥?”
“人家不卖。一堆人拿着钱求爷爷告奶奶地想买,人家就是不卖。”
姜甜甜听得入了迷,不知不觉把男人的腰抱得死紧。
霍北山很受用,接着说:“这几年才开始卖的,就几个大地方有,还得托关系。”
“一个月到不了几块,谁要是戴上了,那脸上就有光。”
姜甜甜听了好像想通了什么,“做衣裳也能这样……”
霍北山看她听进去了,在黑暗中低头看她,“你的手艺,是长白山里的棒槌,金贵着呢。”
“你得让她们知道,你做的东西,不是光有钱就能买到的。”
“越是买不着,她们心里越惦记。”
姜甜甜的心怦怦直跳。
她以前光想着下力气多挣点,忘了手艺人值钱的,就是这独一份的手艺。
“北山哥,我懂了。”
男人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懂了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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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虎头帽陆续都交了货。
一个个做得活灵活现,送过去的时候,院里的半大小子,个个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姜甜甜除了做衣裳,就是研究双胞胎姐妹俩念叨的熊猫帽子。
这活儿没样子可照,全靠姜甜甜自个儿琢磨。
黑绒布做眼圈,位置得拿捏准了。
稍微偏一点,就不是稀罕的熊猫,倒像是挨了揍,眼眶子都青了。
这天下午,她刚给熊猫帽子缝上耳朵,院门口的黑子“汪汪”叫了两声。
姜甜甜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门口站着的竟是谢丽贞。
她手里拎着个布兜子,眼神躲躲闪闪。
“嫂子咋这时候来了?进屋暖和会儿。”
谢丽贞摆摆手,“不坐了。”
她把手里的布兜子朝姜甜甜跟前一递,“那个……甜甜啊,嫂子来,是为个事儿。”
“啥事?”姜甜甜心里已经有了底。
“这帽子……你看,能不能给退了?”
姜甜甜愣了下:“嫂子,帽子哪儿出毛病了?开线了还是布破了?”
她把虎头帽从兜里掏出来。
本来挺神气的虎头帽,这会儿蔫头耷脑的。
俩毛球都炸开了,还沾着黑灰,一看就是让人使劲搓弄过。
“也不是破了。”
谢丽贞说话有点冲,“就是我家鹏鹏,死活不戴。”
“说扎脑袋,痒得慌。”
“孩子皮嫩,遭不起这个罪。”
“你说这花三块钱买个东西让孩子遭罪,我图啥?”
姜甜甜脸色没变,问:“我这里子用的都是软棉布,按说不该扎人。”
“嫂子你带鹏鹏去卫生所瞧了没?”
谢丽贞含糊道:“就那么娇气,痒了不戴就完事了,还去啥卫生所?”
“反正就是体质不一样,戴不了。”
见姜甜甜不说话,光拿着帽子翻来覆去地看,谢丽贞有点急了:
“姜甜甜,咱们一个场部的,你可不能坑嫂子这血汗钱!”
帽子里衬的棉布还是软的。
可凑近一闻,一股劣质头油混着汗的酸臭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这分明是戴了好几天了。
而且,姜甜甜一眼就瞧出,帽檐里子接缝处的针脚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