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那日。
他怎会不在。
那顶花轿与他上京的马车擦肩而过,那喜庆的吹打声,成为他无数个深夜惊醒的噩梦。他垂下眼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辛辣,滑过喉咙时带着灼烧般的痛意。
“那日确实可惜。”周玄安浑然不觉,接话道,“聿棠兄当时突然病倒,连夜被接回京城,我还担心了好久。后来听说已无大碍,这才放心。”
“有劳挂心。”崔聿棠放下酒杯,声音平静,“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
“那就好。”周玄安又给他斟满酒,“如今咱们在京城重逢,也是缘分。来,我敬你一杯。”
崔聿棠端起酒杯,与他对饮。目光落在周玄安脸上,那张脸上带着新婚燕尔的意气风发。崔聿棠垂下眼帘,将喉间那口腥甜生生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艘约有两层楼高的豪华画舫缓缓靠近望江楼。画舫内传来高雅的琴音,悠扬婉转,在暮色中飘荡。
张之意惊奇地从餐桌起身,走到阳台上,凭栏眺望:“好气派的画舫!”
周玄安和崔聿棠坐着没动,但也看向那画舫的方向。从三楼的阳台微微俯瞰,画舫室内豪华典雅的装饰清晰映入眼帘——精美的屏风,书架、桌案、软榻、地毯、美植,应有尽有,基本是一个雅致宽敞的移动上书房。
抚琴的是一位身着抹胸霓裳羽衣的女子,千娇百媚,指尖在琴弦上翻飞,流淌出高山流水般的旋律。一位身着白色锦服的男子手执茶杯,在她旁边临窗品茶,姿态闲适。
“这人是谁?”张之意将折扇打开,也做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仿佛要与那白衣男子一比高下,“穿着如此华丽讲究,风姿如玉树一般,很是潇洒。”
“旁边那抚琴的女子琴艺很是高超。”周玄安也上前一步,站在张之意身边感叹道。
崔聿棠坐在餐桌前没有动,但眉头微蹙。六皇子李贤弘怎会在此?
而在隔壁雅间的谢宜歌,眼睛都快瞪了出来——那抚琴的女子,居然是昨日才见过的十七娘!
她正要细看,变故陡生。
从水面下忽然飞出几个黑衣人,手中利刃在暮色中闪着寒光,直直刺向那白衣男子。船上的护卫不知从哪个角落突然冒了出来,一部分与刺客对上,另一部分则迅速护在白衣男子身边。
张之意和周玄安吓得赶紧离开阳台,退回室内。
崔聿棠神情凝重地站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船上的战况。而隔壁的谢宜歌也忧心地看着十七娘——她正站在那白衣男子身侧,手中还抱着琴,警惕的看着四周。
那几个刺客武力极高,护卫一下子被杀了一半。画舫忽然异常晃动,水开始漫了上来。
“船下面好像被人破坏了。”周玄安在旁边看得着急,但不知那白衣男子是什么身份,不敢贸然相助。
就在这时,水底下又飞起一群黑衣刺客,直直刺向白衣男子。船上的人明显慌张了起来,护卫们节节败退。
忽然,十七娘将琴一扔,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挡在了白衣男子身前,架住了一名刺客的攻击。她的动作干脆利落,与方才抚琴时柔弱的模样判若两人。
崔聿棠看到下面情形危险,不再犹豫。他拔出藏在腰间的软剑,飞速一跃,轻盈的落在了画舫上。剑光闪过,两名刺客应声倒下。他抓起白衣男子的手臂,足尖一点,便带着人飞回了三楼的雅间,迅速关上了阳台的门。
一番动作快如闪电,周玄安和张之意都看呆了。
在关门的那一瞬间,白衣男子回头大叫了一声:“十七娘,快上来!”
“十七娘,这里!”一道娇软的女声从隔壁传来。
十七娘没有看白衣男子,脚轻轻一点,瞬间跃进那扇突然打开的窗户——是隔壁的房间。那里的人,正是谢宜歌。
十七娘头发有些散乱,但神情并不惊慌,反而笑吟吟地看着谢宜歌:“小主子,我们又见面了。”
“十七娘,你没事吧?”谢宜歌没见过这种危险的场面,显然很是慌张,上下打量着她,确认她没有受伤。
“没事,几个小刺客而已。”十七娘笑了笑,语气轻松,仿佛方才不是亲自经历了一场恶战。
楼下的刺客见目标人物都进了望江楼,只能恨恨离去。显然,望江楼背后的人,他们得罪不起。
白衣男子看到十七娘进了隔壁房间,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才转向崔聿棠等人,郑重地行了个抱拳礼:“谢谢这位兄台出手相助。请问兄台大名?李某必有重谢。”
“在下姓崔,举手之劳,李兄不用放在心上。”崔聿棠淡淡道。他一听对方的自称,便知他不方便透露真实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