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殿内瞬间掀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文官们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惊疑;
武将们则眉头微挑,看向朱允炆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谁都知道,居丧期间当“食素减膳,戒奢省用”。
若朱允熥说的是真的,那朱允炆的“孝”,便多了几分刻意作秀的嫌疑。
齐泰脸色骤变,声音都有些发颤,急声道:“你胡说!这绝不可能!定是《太子起居录》记错了!是记录官一时疏忽,写错了!”
“记错了?”朱允熥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不屑,随即从袖中掏出一本装订整齐的册页——册页边缘用丝线装订得极为工整,封面上还盖着东宫詹事府的红色印信。
他双手捧着递向身旁侍立的太监,指尖稳稳的,示意他速速呈给朱元璋,自己则继续说道:“这是孙儿托东宫詹事府的官员抄录的《太子丧期起居注》全本,上面每一页都有记录官的亲笔签名和詹事府的印信,绝非伪造!皇爷爷若不信,可当庭翻阅,也可传东宫詹事前来对质!”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齐泰身上,语气更添几分锐利:“至于你说的‘允炆二哥亲自跑遍南京城找鲜笋’我更要问一句:那日南京城天降大雪,午时刚过市集便尽数关门,报恩寺的暖棚鲜笋,分明是内侍李忠领着两个小太监去取的,允炆二哥自始至终没踏出东宫半步!李忠此刻就在殿外值守,皇爷爷若不信,只需传他进来,一问便知真假!”
听闻此话,百官哗然,纷纷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震惊——谁都没想到,齐泰口中的“孝心事迹”,竟藏着这么多“细节”。
齐泰、方孝孺、黄子澄以及朱允炆四人,更是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针扎了似的,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咽了咽发苦的口水。
事实到底如何,他们比谁都清楚……
朱允熥说的,全是真的!
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朱允熥的城府竟会如此深沉,早在太子丧期时,不但悄悄抄录了《太子丧期起居注》,为今日的夺嫡之争做准备,甚至将朱允炆的日常细节都调查了解得这么清楚。
此子危险…
一时间,建文“三杰”和朱允炆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太监手中那本薄薄的册页,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生怕册页里还记录了其他“不可告人的事迹”,若被朱元璋看到,朱允炆的“仁孝”名声,便会彻底崩塌。
殿内其余人的面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本以为大局已定,朱允炆稳赢,可没想到局势突然反转,朱允熥竟拿出了如此有力的证据,实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蓝玉、常茂等人脸上的憋屈一扫而空,一个个瞪大了眼珠,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看向齐泰、朱允炆的目光满是嘲弄;
同时,他们看向朱允熥的眼神,也不知不觉间变了。
这孩子,心思竟如此缜密细腻,倒有几分先太子朱标的影子!
“嘿嘿,看来咱们的好日子快来了!”常茂凑到蓝玉身边,压低声音笑道,“只要确认了朱允炆的‘孝义’是作秀,陛下定然不会再立他为太孙。陛下眼里可容不得沙子,更何况是拿先太子的丧礼作秀,这简直是在找死!”
“届时,允熥的储君位置就稳了!”
蓝玉点了点头,眼中却没有太多笑意。
他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余光忽然扫到不远处的几位年长藩王,尤其是燕王朱棣时,脑海里忽然闪过去年北伐归来时,在北平城郊所见的景象——燕王朱棣的私兵列阵整齐,甲胄泛着冷光,那股肃杀之气绝非普通藩王该有,连北平的百姓提起朱棣,都赞不绝口。
这位藩王的“名声”好得有些过分了。
蓝玉的眸光瞬间眯成了一道缝,锐利得能刮破人!
若朱允炆出局,朱允熥的敌人,恐怕就是这位狼子野心的燕王朱棣了!
早在太子朱标在世时,蓝玉就多次劝谏朱标“防范朱棣”。
可朱标顾念兄弟情谊,始终没放在心上。
对此,当时蓝玉倒也没说什么,因为他知道只要朱标还在,朱棣就翻不了天!
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偏偏朱标走了…
那么朱棣定然会再起别样的心思。
蓝玉心中一片冰冷,余光犹如利刃般,死死盯着燕王朱棣的身影,仿佛要将他看穿。
而朱樉、朱棡、朱棣哥几个,也忍不住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惊讶。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怎么好戏一场接着一场,局势反转了一次又一次?
不过事情似乎又回到了他们想要的局面中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