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子那小子昨天又去赌了,听说输了两吊钱,他婆娘在家哭呢。”
“活该,谁让他娶了个母老虎。”
“别吵别吵,听我说,我昨天在通源钱庄待了一夜,那账本上全是鬼画符,我看不懂,但我闻到了味儿――铜臭味儿,特别浓!”
“废话,钱庄当然有铜臭味儿。”
“不一样!那是……那是……”
陆悬鱼的后背猛地绷紧了。
柜子在说话。
不对,是柜子里的铜钱在说话!
他一把拉开柜门。
一堆铜钱安安静静躺在里头,在晨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最上面的是几枚开元通宝,中间夹着些乾元重宝,最底下还有几枚五铢钱,那是他爹留下的老物件。
安静极了。
“……”
陆悬鱼盯着它们看了好一会儿,铜钱一动不动。
他挠了挠头,正要关上柜门,余光瞥见最上面那枚开元通宝微微动了一下。
就那么轻轻一动,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拨了一下。
然后――
“叽叽喳喳――”声音又响起来了!
不是从柜子里,是从他身上。
陆悬鱼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的钱袋。
钱袋是粗布缝的,系着根麻绳,里头装着几十文铜钱,是他平日里找零用的。此刻那些铜钱正在里头躁动不安,你挤我我挤你,发出细细碎碎的金属摩擦声。
他慢慢解下钱袋,打开口子,往里看。
铜钱们瞬间安静了,一枚枚躺得整整齐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陆悬鱼盯着它们看了好一会儿。
铜钱们一动不动。
“我还没睡醒。”陆悬鱼把钱袋系上,自自语,“难道是昨晚那破酒有问题,喝出毛病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倒水喝。
刚端起碗,余光瞥见桌上有什么东西。
他扭头一看,愣住了。
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借宿一晚,酒壶已满,多谢款待。――比干”
比干?比谁干?还比谁湿呢!
那个道士叫比干?
陆悬鱼挠了挠头,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后院。
后院的柴房门开着,里头空无一人,地上只有一摊干草,看得出有人躺过的痕迹。干草上还有个人形的凹陷,几根茅草被压得扁扁的。
道士走了。
陆悬鱼站在柴房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这荒郊野岭的,一个大活人怎么走的?什么时候走的?他睡得再死,也不至于一点动静没听见吧?
他站起来,四下张望,院子里除了他养的那几只鸡在啄食,什么人都没有。“得,白搭一坛酒。”他嘟囔着往回走,“连句谢谢都没有――哦,有纸条,算他还有点良心。”
回到前院,他正要开门营业,忽然看见院子里多了个人。
是邻居周浚,那个整天埋头苦读的穷书生。此刻他正蹲在地上,对着散落一地的书简发呆。那些书简有几卷已经散开了,竹片滚得到处都是。
“周兄?”陆悬鱼喊了一声。
周浚抬起头,一张清瘦的脸上满是愁容。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磨破了,露出里头的补丁。头发用一根木簪草草束起,几缕散落的发丝贴在脸颊上,显是许久没有打理。
“鱼兄。”周浚勉强笑了笑,“打扰了。”
“怎么了这是?”陆悬鱼走过去,看了一眼地上的书简,“这些不是你的宝贝书吗?怎么扔地上了?”
“不是我扔的。”周浚叹了口气,捡起一卷书简,轻轻拍去上面的土,“是我娘,她说我读了这么多年书也没读出个名堂,不如把书卖了换点米。”
陆悬鱼心里一酸,但脸上还是笑嘻嘻的:“你娘说得也对,这年头读书又不能当饭吃。要不我借你点儿?”
周浚摇摇头:“你已经帮过我不少了,我不能再……”
陆悬鱼突然盯着周浚的头顶,眼睛越睁越大。
“周……周浚兄……”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头上……”
周浚下意识摸了摸头:“怎么了?有鸟屎?”
“有气!”陆悬鱼指着他的头顶,“黑气!”
周浚的头顶,飘着一团黑气。
是真的飘着,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