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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零一分,周远帆推门走了进来。
他手上夹着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大步走上主席台,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人到齐了?“周远帆问。
赵伟不冷不热地应道:”到齐了,到齐了。"
"好。"周远帆拉开椅子坐下,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天叫大家来,就一件事。光明未来城项目的现任项目经理张大彪,我决定免去他的职务,这个岗位从即日起,面向全局公开竞聘。"
话音一落,会议室顿时安静了。
安静了大约三秒钟,然后像炸了锅一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吴长海。
吴长海的脸色瞬间变了。二郎腿放了下来,身体前倾,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等一下。"吴长海沉着脸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刺,”周局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张大彪在光明未来城干了快两年了,你说换就换?"
"对,说换就换。“周远帆连看都没看他。
吴长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骤然拔高:”你凭什么?这个项目的人事安排,是局党组集体决定的!你一个人就能说了算?你这是独断专行!"
”吴局长,你先坐下来说话。“周远帆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根钉子钉在那里,”我是光明未来城项目的全权负责人,这是市委的任命。项目上的人事调整,在我的职权范围之内。"
"胡闹!“吴长海站了起来,指着周远帆,”你才来几天?对项目了解多少?张大彪在工地上辛辛苦苦干了快两年,你张嘴就要把人撤了,你让其他同志怎么看?你让局党组的权威往哪儿搁?"
辛辛苦苦四个字一出来,下面几个知情的科长忍不住低下头,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周远帆还是不急。他慢慢打开那个牛皮纸的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沓打印好的照片,往桌上一放。
"辛辛苦苦?"周远帆把照片一张一张摊开,”吴局长,你来看看,你口中辛辛苦苦的张大彪经理,今天上午在干什么。"
第一张照片,张大彪叼着烟、脖子挂着金链子,在项目部会议室里搓麻将的特写。
第二张,麻将桌上堆满了钞票,四个人赌得正嗨。
第三张,项目部墙角堆着的成箱茅台和中华烟。
第四张,东倒西歪的脚手架。
第五张,裸露在外、锈迹斑斑的钢筋。
第六张,被雨水泡烂发霉的成堆水泥袋。
第七张,空无一人的施工现场全景。
每亮出一张照片,会议室就安静一分。
等到最后一张照片摆在桌上的时候,全场鸦雀无声。
吴长海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出来的灰败色。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周远帆把照片们整齐地码好,然后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吴长海。
"今天上午十点十五分,我和王强同志一起去光明未来城工地实地查看。到了项目部,门开着,张大彪在里面带着人赌博。"周远帆的声音不高,但整个会议室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工地停工、工人散了、资金断链,身为项目经理的张大彪,不想办法推进施工,不解决工人欠薪问题,上班时间在项目部聚众赌博。脚手架东倒西歪,钢筋锈蚀,水泥发霉,这样的工地随时可能出人命!"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吴长海的身上。
”吴局长,这就是你说的辛辛苦苦干了两年的成果?"
吴长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知道,今天这个面子是丢定了。张大彪确实是自己安排的人,当初为了捞钱才把这个远房亲戚塞进来,没想到这个蠢货连最基本的样子都装不出来。
但他不能认输。在这个会场上,在所有下属面前,他不能低头。
"你这些照片说明不了什么。“吴长海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理直气壮了,”谁不歇工的时候打打牌?你不能因为拍了几张照片就否定一个人所有的工作……"
"否定?“周远帆嘴角一勾,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文件,”吴局长,你先别急着给他定性。这是张大彪担任项目经理期间的财务异常记录。"
他把那份文件翻开,摊在吴长海面前。
"从接手项目到现在,一共采购了六批建材,每一批的采购价格都高于市场价百分之三十到五十。而供货商呢,全部是同一家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张大彪的老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