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奇林从嘉宾席上探出半个身子,折扇掉在地上,扇面朝上摊开着,上面的字被他的脚踩了一下,留下一个模糊的鞋印。
林舟自己也笑了。
不是那种尴尬的、被迫的笑,是那种“我知道我干了件蠢事而且这个蠢事确实很好笑”的、从心里往外涌的笑。
他按铃的时候是真的条件反射――听到那段钢琴前奏,脑子里自动跳出了“这首歌我听过”的信号,手指就跟着信号动了。
他忘了那是他自己的歌。
他忘了那首歌叫《年少有为》,忘了那是他录的,忘了那是他写的。
他听到那段前奏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听众――和所有正在猜歌的c一样,听到一段熟悉的旋律,然后条件反射地去抢答。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忍着笑,用扩音器问了一句:“林舟,这首歌叫什么?”林舟把猫爪抢答器放在桌上,揉了揉自己的脸,试图把笑意压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年少有为》”――但他说的不是这四个字。
他说的是另一个名字。
“《年少无知》。”
他说完之后自己愣住了。
陈赤赤从椅子上坐直了,用一种“你完了”的表情看着他:“你说什么?你自己写的歌,你连名字都能记错?”林舟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猫爪抢答器,又抬头看了看陈赤赤。
他想纠正,但已经来不及了。
演播厅里新一轮的笑声已经涌上来了,比刚才更猛烈,像是第一波笑声还没有完全退去,第二波就已经冲上来了。
“《年少无知》――哈哈哈――你写的歌你管它叫《年少无知》――”陈赤赤笑得趴在了桌上,抢答器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邓朝抬手指着林舟,眼泪都笑出来了:“林舟,你这个歌名改得好。下一版就叫这个。”
林舟靠在椅背上,用双手捂住了脸。
他的声音从手指的缝隙里传出来,闷闷的:“我本来想说《年少有为》的。嘴瓢了。”
没有人相信他。
因为他说“《年少无知》”的时候,语气太笃定了,笃定到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这个画面播出后成了跑男第二季的名场面。
网友把它截成了动图,做成了表情包,配文是“我抢我自己的歌”。
表情包在各大社交平台流传了一周,从微博传到朋友圈,从朋友圈传到短视频平台,被用在各种场景里――一个人做了蠢事之后发现是自己做的、一个人回自己家的路走错了、一个人在商场里看到自己代的广告牌然后说“这个明星我认识但想不起来名字了”。
表情包的传播量超过了那期跑男本身的视频片段,因为它的普适性太强了――每个人都会在某些时刻,做出“抢自己的歌还叫错名字”这种事。
不是真的抢歌,是那种“我明明最熟悉这件事却在这件事上出了糗”的、让人哭笑不得的、又好笑又丢脸的瞬间。
收工后,林舟在更衣室里换衣服。
他把外套从柜子里拿出来的时候,执行导演推门进来,没有敲门――更衣室的门本来就是开着的。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个文档,标题是“下一期嘉宾确认函”。
“林舟老师,导演组让我通知您一个消息。
下一期跑男的主题是‘帮帮唱’,每位c要邀请一位歌手朋友来合作表演。
您的搭档已经定了――”他把平板电脑翻过来,屏幕朝外,文档上的名字在更衣室的日光灯下清清楚楚。
韩虹。
林舟把外套穿上,拉上拉链,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
他没有说“好”,没有说“知道了”,没有问“她同意了吗”。
他只是在镜子里看了一眼那个名字,然后拿起手机,给韩虹发了一条消息:“虹姐,跑男帮帮唱,你愿意来吗?”
韩虹的回复在三十秒后到了,只有两个字:“几点?”林舟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出了更衣室。
帮帮唱主题录制当天,韩虹准时到场。
她不是那种“准时”的准时――她是提前了二十分钟到场,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戴着一副墨镜,身后没有助理、没有经纪人、没有随行团队。
她一个人走进来的时候,门口的保安愣了一下,差点没认出来。
认出来之后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韩虹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一个人走在自己走了二十年的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