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响起来,渐渐远去。_c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缓缓移动,似乎在逐字逐句地审视。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陆怀瑾。
“陆怀瑾?”
“学生在。”
“此卷策论,”裴中则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辞机巧,然立论偏颇,有哗众取宠之嫌。”
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陆怀瑾没有动。
裴中则继续道:“乡试乃国家抡才大典,需的是沉稳扎实之学,非投机取巧之术。
你可明白?“
这话已经不是简单的点评,而是直接定了性。
哗众取宠。
投机取巧。
在场的考生,有人面露同情,有人暗自庆幸,有人低头不语,不敢与陆怀瑾有任何眼神接触。
周提调立刻上前一步,帮腔道:“陆生,裴大人提点,乃金玉良,你须谨记!”
他的声音尖锐,带着明显的讨好和威压。
陆怀瑾抬起头。
众目睽睽之下,他的脸上没有惶恐,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辩解的意图。
他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竟带着一丝笑意。
那笑意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学生谨记大人教诲。”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学生近日拜读大人《正学明辨录》,尤对‘经世须本乎道,致用必循其理’一句深有感触。”
裴中则的眉头微微一动。
陆怀瑾继续道:“大人训诫,学生不敢或忘,定当恪守‘沉稳扎实’四字,以正道为基,求学问之实。”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在陆怀瑾和裴中则之间来回移动。
周提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裴中则抬手制止了。
裴中则盯着陆怀瑾,
他显然没有料到,陆怀瑾会这样接话。
不是辩解。
不是求饶。
更不是顶撞。
而是直接引用了他著作中的核心观点,表明自己读过他的书,理解他的主张,并且愿意遵从。
这让他准备好的下一轮敲打,突然失去了着力点。
裴中则盯着陆怀瑾看了几息,目光深沉,似乎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人。
最后,他语气稍缓,却依旧严厉:“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望你行如一,好自为之。“
他顿了顿,挥了挥手:“进场去吧。”
陆怀瑾再次躬身行礼,接过号牌,转身走向考场大门。
他的背影挺直,步伐不急不缓。
周围的考生自动让开一条路,目光复杂地注视着他走过。
有人低声议论:“他居然读过裴大人的书?”
“谁知道是不是现编的。”
“不像。
那句‘经世须本乎道,致用必循其理’,确实是《正学明辨录》里的原话。
我读过。“
“那他……”
议论声渐渐模糊,被陆怀瑾抛在身后。
他走进贡院大门,沿着甬道往里走。
甬道很长,两侧是高墙,墙头站着执刀的兵丁。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被高墙切割成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带。
陆怀瑾走在光与影的交界处,脚步平稳。
身后,高台上。
周提调凑到裴中则身边,压低声音道:“大人,此子巧令色,分明是在逢迎讨好……”
裴中则摆摆手,打断了他。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陆怀瑾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至少,”他缓缓开口,“他还知道读老夫的书。”
周提调一愣,不敢再说。
裴中则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卷院试卷子的抄本。
“且看他明日卷上,”他把卷子合上,声音平淡,“是否真能‘沉稳扎实’。”
他已然在心中设下了一道更严苛的评判标尺。
贡院深处,号舍林立。
陆怀瑾按照号牌上的数字,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间号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