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挪到里间办公室门口,对着里面那个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背影,低声道:“老板……‘鸿宾楼’的王经理刚来电话,说……说下半年的冷饮订单,取消了。还有‘为民副食’、‘前进饭店’……好几家都……”
赵永福背对着门,坐在他那张宽大的藤椅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生气的泥塑。从早上听闻林峰要建厂、供销社主动上门的消息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降价?在对方即将拥有成本优势的自建厂面前,如同笑话。
打压?对方手续齐全,步步为营,走的全是阳关大道。
关系?连供销社那头他都难以撬动的“铁门槛”,竟然主动向林峰敞开了大门!
他十几年经营,自以为铁桶一般的江山,就在这短短十天半月里,被一个横空出世的乡下小子,用他看不懂、跟不上、挡不住的方式,冲得七零八落,摇摇欲坠。
手下屏住呼吸,不敢再说。
良久,赵永福才极其缓慢地、仿佛生锈般转过了椅子。他眼底布满骇人的红血丝,声音嘶哑干裂,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一个穷山村出来的小子,白手起家,卖冰棍,开铺子,建工厂,搭上供销社……步步精准,招招致命。这真的只是一个有点运气的年轻人吗?还是说……这世道,真的变了?
无人能回答他。只有窗外斜照来的夕阳余晖,将他失魂落魄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湮没在屋角的黑暗里。
……
送走最后一批热情洋溢的客户,天色已近黄昏。
林峰闩上铺门,将外面世界的喧嚣暂时隔绝。屋内,煤油灯刚刚点亮,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桌上那厚厚一沓合作意向书、预付定金条,以及那份墨迹未干的《青山冷饮食品厂筹建计划》。
王大柱搓着手,脸上兴奋的红晕还未褪去:“林哥,今天真是……太提气了!咱们什么时候动手建厂?我今晚就去通知大伙,明天就开工!”
林峰的目光掠过那些代表信任与期望的纸张,最终落在那份计划书的封面上。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沉稳的笃笃声。
“通知下去,”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筹建小组明天正式成立。你负责联络村里可靠的劳力。设备清单上的机器,联系省城厂家,询价,谈分期。镇东头旧粮仓的租赁合同,我明天亲自去镇政府签。原料供应商名单上的前三家,发出询价单。”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仿佛早已在心中演练过千百遍。
王大柱听得心潮澎湃,用力点头:“是!林哥,我记下了!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林峰走到门口,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拂动他额前的发丝。他望向西边天际那一片绚烂燃烧的晚霞,霞光将青石镇的瓦房、远处的田野和更缥缈的群山轮廓,都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他的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淡、却无比笃定的弧度。
赵永福之流,以为将他挤出百货大楼、查抄街头摊点,便是胜利的终结。
殊不知,那恰恰是他挣脱桎梏、跃向更广阔天地的开始。
县城这一方池塘的争斗,于他而,不过是磨砺锋芒的完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