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缝里的钝痛,到这会儿反倒麻了。
不是不痛,是痛得太久,神经已经开始麻木,只剩一股阴冷潮气死死裹着左臂,往胸腔里钻。
不是最初冰针穿刺的锐痛,是阴冷异力泡着整条左臂,一点点啃噬骨膜的钝痛,黏腻又无休止。秦烈垂着断力的左手,袖口那块布料已经完全浸透成墨黑色,青黑纹路顺着锁骨爬进脖颈皮下,隔着皮肉都能看见蜿蜒扭曲的线条,像活虫在皮肉底下蠕动。
刚才震碎暗棋傀儡禁制那一下,看着轻描淡写,实则抽空了他最后一口本源余息。
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脚后跟无意识蹭了下窗台才稳住身形,没有什么体面姿态,就是硬撑着没瘫倒。视线一阵阵花白发黑,楼下的打斗声隔着一层嗡鸣,断断续续飘上来,听不清具体动静,只觉得聒噪。
之前他只以为归墟棋局是借力反噬,现在才算彻底想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想简单了。
这玩意儿根本不是一次性陷阱。
就是凌迟。
只要千里外那座棋台不停机,这条本源连线就断不了。往后哪怕是抬手格挡、挪动一步,锁脉都会同步收紧,本源抽离速度跟着暴涨。说白了,黑袍人压根不用主动杀他,只要逼他不停出手自保、救人,秦烈自己就会把根基耗干。
方才那个冲上来的暗棋,死状和之前的夜枭分毫不差。傀儡禁制碎掉的瞬间,身体机能直接被远程掐断,连挣扎都做不到,直挺挺倒地。
秦烈低头瞥了眼地上的尸体,眼底没什么波澜。
没用。杀再多暗棋都是白费。
这些人从苏醒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死人了。他们只是棋局抛出来的耗材,用来拖时间、乱军心、逼自己动用本源。真正要命的从来不是暗棋,是千里之外那座悬空棋台。
楼下的厮杀还在白热化。
剩下三名暗棋彻底没了章法,或者说,棋局给他们的指令改了。之前还会讲究走位牵制,现在完全是亡命打法,不躲不防,哪怕手臂被战术短刃刺穿,眼皮都不眨一下,只顾着往前扑,死死咬住赤练和三名主力队员。
赤练右肩一道三寸刀口,皮肉外翻,被汗水一浸,疼得她牙关发酸。血把深色作战服黏在伤口上,每一次挥臂都牵扯皮肉,钝痛直冲头顶。她每隔两三秒就下意识抬眼瞟楼顶,根本克制不住,心底慌得发空,面上却半点不敢露。
心里慌得要命,却不敢露半分。
队里现在已经有人心态崩了。
朝夕相处的队友转头就要杀自己,这种精神冲击比正面遇敌难扛太多。刚才东北角缺口被撕开的时候,就是两个队员下意识迟疑了半秒,才放暗棋冲了上去。现在还有两名队员出手犹豫,招式总慢半拍,明显没法克服心理障碍。
赤练咬着牙压下胸腔里的无力感。
她不能乱。
顶层那个人已经扛下了所有本源反噬、所有棋局压力。全队所有人的退路,都是秦烈用透支根基换来的。她要是再崩,底下这群人直接会全线溃败,到时候不用暗棋动手,全队就散了。
“集中防御,不要主动出击!别跟他们以伤换伤!”赤练哑着嗓子吼了一声,声音因为失血微微发颤,“他们只是棋子,杀不完,拖住就行!”
可话虽这么说,谁都清楚,拖住没有意义。
棋子耗得完,棋局耗不完。
千里之外,深渊黑雾腹地。
悬空棋台的红光比之前更艳,红得发暗,像凝固的血。棋面上原本灰蒙蒙的纹路,此刻尽数亮起,每一道纹路都对应着一缕从秦烈体内抽离的本源白气。
黑袍人整张脸埋在黑雾里,连眼神都看不真切,只露一截泛白的下颌。属下汇报完本源数据后垂首待命,足足半分钟,棋台边死寂一片,没有半点回音。底下人都暗自揣测大局已定,只等着大人收尾。
旁人都以为第一阶段已经圆满,秦烈战力暴跌、本源流失、近身危机解除,大局已定。
但只有黑袍人清楚,这只是开胃菜。
秦烈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意志力变态到离谱。肉身剧痛、本源损耗,顶多能削弱他的战力,打不垮他的意志。只要他还有退路,还有外界驰援的希望,就永远不会真正跌入死局。
所以要断援,要锁死所有退路。
他缓缓抬起两根手指,指尖轻点漆黑棋面。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没有之前的掌控感,反倒透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漠然:“第一阶段耗损够了。开启第二阶段,锁域困杀。”
话音落下的刹那,九龙城寨头顶的夜空,瞬间黑了。
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