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寨的雨没停过。
密密麻麻的雨帘织成一张无边的灰网,严严实实地罩住整片破败的街巷,也压住了整座城的喧嚣,让空气里都浸着潮湿的压抑。
秦烈一脚踹向面前锈死的铁门。
哐当一声巨响,铁锈簌簌剥落,混杂着经年的尘土掉落一地。门开的瞬间,一股厚重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机油的腥涩、陈年雪茄的焦糊,还有廉价威士忌残留在空气里的燥辣,层层叠叠,是独属于老鬼的味道。
“老鬼,开门。是我。”
秦烈的嗓音被雨夜泡得沙哑,带着失血过后的虚弱,却依旧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门后是一条狭长幽深的通道,两侧密密麻麻堆着废旧机械零件、空置弹药箱与生锈枪管,层层叠叠堆至半墙,处处是枪械打磨、拆解的痕迹。通道尽头藏着一处地下掩体,被改造成了简易的起居空间,一盏老旧黄灯悬在头顶,晃出昏沉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整片狭小的空间。
工作台布满深浅不一的刀痕与烫印,白发苍苍的老鬼正坐在案前,垂着眼,专注地拆解一把17。他只剩一只完好的右眼,左眼是一道狰狞的旧疤,空洞的眼窝藏在白发阴影里,整个人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孤僻与冷寂。
听见动静,老鬼指尖的动作未停,半晌才抬眼。独眸里先是掠过一丝错愕,转瞬便褪去波澜,重归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秦烈?”
他随手将拆解的枪身零件摆在案上,目光越过秦烈,落在身后的人影上。
赤练浑身湿透,衣衫紧贴单薄的身躯,发丝滴水,安安静静站在阴影里,眼神空洞呆滞,像丢了魂魄的木偶,对周遭一切都毫无反应。
“我还以为你们全队,都埋在深渊底下了。”老鬼的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看来那座地狱,也养不出几条活人命。”
“少扯废话。”
秦烈抬手,不容分说地将赤练按在旁边破旧的布艺沙发上。赤练毫无反抗,乖乖落座,只是双眼放空,直直盯着头顶摇晃的吊灯,眼神茫然得让人心慌。
“拿抗生素来。”秦烈偏头示意,指尖碰了碰左肩的伤口,布料早已被血水浸透,依旧在缓慢渗血,“顺便给他处理一下伤势。”
他抬手指向赤练脖颈、手臂上那些深浅交错的改造疤痕,新旧伤痕叠在一起,触目惊心。
老鬼眯起独眸,起身围着赤练打量两圈,目光锐利,像是在端详一件破损的器械。
“这眼神不对劲。”老鬼沉声开口,“看着像活人,精气神却死透了,不像是正常活着的人。”
“他比活人有用。”
秦烈没打算细说其中纠葛,转身走到靠墙的酒柜前。柜上寥寥放着几瓶烈酒,他随手抽出一瓶未开封的威士忌,掰掉瓶盖,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
灼热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胸腔,滚烫的刺痛感,勉强压下失血带来的眩晕,也劈开了盘踞脑海的疲惫昏沉。
“我把深渊主脑炸了。”
秦烈擦掉嘴角沾着的酒渍,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仿佛不是毁掉一座盘踞多年的地下炼狱,只是随口陈述一件小事。
“但底下的余孽没清干净,触角还伸在城里。洪胜帮的人现在疯了一样满城搜我们。”
老鬼指尖摩挲枪械零件的动作骤然一顿。
他缓缓抬头,独眸里终于掀起巨浪,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声音不自觉抬高几分:“你炸了主脑?”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深渊的根!你这是彻底捅穿了天!”
“我知道。”
秦烈垂眸看着酒瓶里晃动的酒液,眼神冷硬,“炸了它,他们就再也造不出那些改造怪物。”
“代价就是,我成了他们必死的目标。”
“何止是必死。”
老鬼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干涩粗糙,像指甲用力刮过生锈铁皮,透着无尽的无奈与世俗的凉薄。
他起身走到墙边,伸手按下一处隐蔽开关。
嗡――
一台老旧的显像管电视应声亮起,屏幕闪烁几下,跳出一片纯黑界面,密密麻麻的白色代码飞速滚动,数据流层层刷新,透着隐秘的黑暗气息。
这是暗网。是九龙城寨最底层、最见不得光的交易之地。
屏幕正中央,一则置顶悬赏令格外刺眼,鲜红的边框死死锁住页面,醒目得让人心里发寒。
上面挂着两张清晰的抓拍照片。
左边是秦烈,满脸血污,眉眼凌厉,眼神是杀出来的凶狠桀骜;右边是赤练,面容干净,却眼神空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