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了。”
“什么时候?”
“三天前。”
“谁拆的?”
“我自己。”
王旭看着他。“你不怕?”
“怕。但更怕疼。”王志强靠在门框上,“先生的肾在我身上,不疼。但先生的念在我身上,疼。不是身体的疼,是心里的疼。每天都能感觉到。它在动,在转,像一只老鼠在肚子里跑。跑得我心烦。睡不着,吃不下。人都瘦了。”
“拆了之后呢?”
“不疼了。念没了。老鼠跑了。”
“你一个人拆的?”
“嗯。用刀片。把皮割开,把肾取出来。缝上。”
“没去医院?”
“没。医院不会拆。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
王旭看着他。“你还能活?”
“能。还有一个肾。自己的那个。先生给我换的时候,没把我的肾拿走。他说留着备用。”王志强把纱布重新缠上,一圈一圈,很慢。手指在发抖。“现在用上了。”
王旭沉默了一会儿。
“你恨先生吗?”
王志强想了想。
“恨。但也不恨。”
“为什么?”
“他给了我一条命。后来又拿走了。”
“你现在还恨吗?”
“不恨了。”
“为什么?”
“没力气了。恨不动了。”
王旭看着他的眼睛。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不躲闪。
“你以后怎么办?”
“种地。种棉花。活着。”
王旭转过身。大伯站在胡杨树下,手里夹着烟,烟雾被风吹散了。林生靠在树上,手里拿着一只没叠完的纸鹤。
“走吧。”王旭说。
三个人走出村子。太阳很晒,王旭的校服又湿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志强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像一根快要倒下的竹竿。胡杨树的叶子落了一地,金黄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风吹过来,叶子在地上打着转,沙沙响。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