晰写明:东南部分低洼村落田亩积水、秋收减产,农户颗粒歉收,赋税却分毫未减,层层摊派下压,逼得不少底层农户度日艰难。
可堂堂三州督抚,坐拥一方治民权柄,身居高位、食君之禄,却为保一己仕途安稳,将万民疾苦死死遮掩,半句实情不报。
朝堂之上,依旧歌舞升平、盛世称颂;千里基层,早已疾苦缠身、负重难行。
这便是大胤如今最荒诞的乱象。
朝会落幕,百官依次退朝,步履从容、神色安稳,走出紫宸殿,沐浴在细碎落雪之中,彼此谈笑风生,商议着岁末庆典、新春朝贺,一派太平祥和之景。
无人忧心千里之外的民生疾苦,无人忌惮暗流涌动的基层积弊。
赵宸独坐空荡大殿,待百官尽数散去,殿内彻底沉寂,才缓缓抬手揉了揉眉心。
暖炉的暖意依旧浓郁,可他周身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凉。
内侍躬身近前,低声问询:“陛下,是否传膳?”
“不必。”赵宸淡淡出声,抬手示意,“将暗卫递来的东南密报,尽数取来。”
“是。”
不多时,一叠厚厚的密报卷宗被送至御案之上。纸张粗糙,墨迹仓促,不同于朝堂公文的规整华美,每一页都是暗卫实地探查、连夜手写的实情记录,字字朴素,句句刺骨。
赵宸俯身翻开,一目十行,过往的从容沉稳,一点点被凝重取代。
江南多雨,本是寻常气候,往年秋雨过后,天晴地干,不碍农耕生计。可今年秋雨连绵两月不绝,江河水位持续上涨,多处堤坝年久失修,底部早已被雨水泡软,多处出现细微渗漏。地方官吏早已知晓隐患,却迟迟不拨款修缮、不组织加固,只一味遮掩隐瞒。
秋收之时,积水淹田,低洼之地稻谷尽数腐烂,农户辛劳半年,最终颗粒无收。
可官府赋税依旧按丰年定额征收,分文不减。
士族乡绅趁机借机盘剥,以代缴赋税、接济口粮为名,低价兼并农户薄田,无数底层农户失地负债,沦为佃户,更有甚者,无路可走,被迫离家流亡。
短短两月,东南三州,悄然滋生流民数千,散落乡野,无人安置、无人管控。
最触目惊心的,是密报末尾一句结语:地方官绅互通声气,统一口径,严令州县、乡里、驿馆,严禁上报灾情、严禁私诉民苦,违者革职追责、宗族连坐。
赵宸指尖落在那行字迹上,指节微微收紧,纸张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他忽然看懂了。
这从来不是单一的贪腐渎职,也不是个别官员的私心作祟,而是整个东南官场、整个士族圈层,形成的集体瞒报、抱团维稳、欺上瞒下的固化格局。
无人敢破局,无人敢直,无人敢承担打破盛世假象的代价。
人人都在粉饰太平,人人都在借盛世安稳,保全自身仕途、宗族利益。
赵宸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抬手推开紧闭的窗扇。
凛冽寒风裹挟着细碎白雪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殿内融融暖意,也吹醒了他心底最后一丝维稳侥幸。
窗外皇城万里飞雪,琼楼玉宇、洁白无瑕,美得宛若人间仙境,是世人眼中最极致的盛世模样。
可这浮华盛景的背面,是千里沉疴,是万民负重,是无声溃烂的江山根基。
内侍见开窗风雪骤入,连忙上前欲关窗,却被赵宸抬手制止。
“不必。”
他立在风雪窗边,眼底清澈,再无半分少年帝王的温柔求稳,只剩通透与决绝。
数年之前,朝堂大乱、太后专权、派系厮杀、朝野动荡,那时山河飘摇、民生凋敝,乱世之中,人人求稳、人人思安。
如今乱世已定,盛世初成,他终于明白,乱世之祸在兵戈,盛世之祸在人心。
兵戈之祸,肉眼可见、可防可治;人心溃烂、风气腐朽、集体瞒弊,却是无声无息、根深蒂固,最难根除。
百官皆怕动荡,皆惜太平,皆恋仕途,于是以万民疾苦,换朝堂安稳,以基层溃烂,换盛世虚名。
可太平从不是瞒出来的,盛世也不是粉饰出来的。
一味维稳遮弊,看似山河安稳、朝野清平,实则积弊层层堆叠,隐患深深扎根,今日的小安稳,必是明日的大乱局。
赵宸心底数年的治世认知,在这一刻彻底颠覆重构。
从前他以为,帝王治世,当以休养生息、无为维稳为先,静待民生自愈、吏治自清。
如今他彻底看清,盛世最忌无为,太平最需破弊。
不治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