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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择良木而栖(1 / 2)

奏状被宦官交予长乐公主那天,她在每日早朝后重复的轿中对问期间,罕见的没有笑容。

“裴载,本殿似乎只授意你追查高氏拐卖人口的证据,但并未准许你上奏。即使有冤,你不向本殿陈情,却去找本殿那个无能的兄长,难不成还希望他帮你做成什么?”

淮南道售盐,一向是长乐党派首要的经济来源。

原本高氏掌握长乐倾售私盐的证据,长乐掌握他们倒卖人口的证据,二者互相牵制威慑,再好不过。

甚至他们还因这种制衡结缘,由高氏从中周旋,缓和了长乐与世家之间因新帝人选而剑拔弩张的关系,也让高氏顺理成章因从龙之功获利,成为世家中的佼佼者。

然而如今裴载想将这桩腌臜事捅破,若把高氏逼急,淮南盗售私盐一事,恐怕也要被放到朝堂上挑明了说。

届时,一鲸落,万物生,各怀心思的其余官员世家们少不得又要借机分一杯羹,将难得的平衡打碎。

纵使长乐公主的愠怒再明显,裴载也依然保持着一贯的笑意。

“毕竟高老行为恶劣,臣只是希望圣人与百官皆知晓此事,再下定夺。”

长乐公主闭目枕在侍女小腹上,任由对方为自己揉捏肩骨消气,睫毛微微颤动。

“他那手握重兵的儿子不管,我们就管得?”

高老膝下多名子嗣,皆在朝堂任职,涵盖文武。其中最知名的,正是坐拥十万大军镇守西北,曾护送新帝回长安的高将军,高家有底气横行霸道,全仰赖他的威名。

很突兀地,裴载竟无端想起祝小枝那日的话——他们不管,我管。

但他只是垂下头,睫毛盖着眼睛,看不清神情的变化。

“臣考虑不周,请殿下责罚。”

一只小黑蚁不知从何处攀上长乐公主的肩,正在赤红山坡上四处张望,兴奋地观察身旁这堵白玉的墙以及远方持续起伏的山坡。

但它还未得出什么结论,就不幸撞进侍女眼中,被她伸出蔻色指尖轻轻掸走,就像清扫一粒微尘。

长乐公主甚至未察觉这条生命的逝去,只是静静看着裴载低垂的头颅。

少年十三岁入府时,个头尚不及她肩膀,如今二人都站立时,她却只能看见他的胸膛。

这四年来,她向对待亲生子一般耗尽精力将他养大,吃穿用度富足,还请其他门客为他讲学。如今遭受背叛,竟只得到轻飘飘一句考虑不周。

不能为己所用的刀刃,磨得再锋利,也只会伤了自己。

“宁德海之子数日前已抵京,如今朝堂的水太深,你资历尚浅,不懂变通,中书舍人的位置,不太合适。就罚你回礼部历练几年,再回中书省罢。”

政令发出后几日过去,祝小枝才从国子监同窗的闲聊中听见裴载遭贬谪之事,原因竟是很可笑的“触怒圣人”。她又去询问祝玄礼,得知并未收到与高氏相关的奏状,心中便有了猜测。

她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机会,希望与裴载将话挑明,但他总是例行公事般上完课便匆匆离去。

春去秋来,八日一次的授课照常,一整本《周易》业已宽泛讲完,正新讲起蕴含更多政治启蒙意味的《左氏春秋》。

直到这一回,裴载终于讲到,

“十一年春,齐为鄎故……曰:鸟则择木,木岂能择鸟?”

裴载刻意掠过这句话的解读,正待往下讲时,祝小枝却追问不休,

“裴先生,这句当做何解?”

裴载越过书页俯视她,少女虽然睁着水汪汪的大眼,但摆明了没安好心。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此句意在强调选择之重要。”

“噢——”

祝小枝不住点头,好似听懂了,又好似没听懂,得寸进尺地又问,

“那先生认为,自己算是贤臣吗?”

说不算,岂不折辱自己?但假如说算,不知她口中又能吐出什么冷嘲热讽的话。预料到这个话题将持续很久,他干脆收起书卷,撩袍在她对面入座,

“这似乎不应由我自己评判,公主以为呢?”

“我认为,先生才高八斗,能文能武,是真正的贤臣。但未择良木而栖,导致人才被埋没,也就泯然众人了。”

“我年方十七,已经能替圣人起草诏令,也算泯然众人?”

祝小枝头颅一点一晃,说得头头是道,简直像那国子监的老学究在讲课。

“判断一个人是否泯然众人,不看他掌握了多少权力头衔,而看他究竟能做成多少事。先生为命运不公者鸣不平,反倒弄丢了中书舍人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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