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副将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急促焦灼、带着深深绝望:
“末将禀报!贼军攻势愈发凶狠!这三日以来,笃哇亲率轻骑,不分昼夜、轮番袭扰我军四面城墙,不拼攻坚、只耗我军力!我军士卒连日死守,不眠不休、身心俱疲,早已体力透支、军心疲惫!”
“海都亲统重甲步骑,日日结大阵推进,打造云梯、撞车、鹅车数十架,昼夜不息猛攻城墙缺口!我军伤亡每日激增,城中守军已不足万人,且多为伤兵疲卒,军械粮草即将耗尽,城池缺口愈堵愈大,再无援军补给,和林绝对守不住了!”
副将说到最后,声音哽咽、眼眶泛红,连日血战的绝望、将士惨死的悲痛、孤城无援的惶恐,尽数涌上心头。
伯颜闻,身形未动、神色未变,眼底依旧沉静如水,无半分慌乱畏惧。
他早已看透全盘战局,知晓其中利害凶险。
海都此人,绝非莽夫悍将,狡诈隐忍、精通兵法、极善布局。
他深知元廷朝政紊乱、桑哥乱政、民心疲敝、北疆空虚,故而高举“清君侧、正祖制、诛奸臣、复正统”的旗号。此旗号一出,极具蛊惑之力――漠北诸多蒙古本部部族、归附藩部,本就不满忽必烈推行汉法、变革祖制,更痛恨桑哥苛政盘剥、压榨天下,心中早已生出怨怼、离心之意。
故而海都大军南下之时,沿途诸多漠北部落纷纷观望、作壁上观,更有甚者直接倒戈归附、追随叛乱。
本该同仇敌忾、共御外侮的大元北疆部族,如今人心涣散、四分五裂,或观望、或倒戈、或自保,无人再愿为腐朽紊乱的元廷拼死效力。
这才是比三十万叛军铁骑更可怕、更致命的绝境!
外敌凶悍可挡,内部分崩、人心尽失,国本方是真的崩塌!
伯颜望着城外漫天敌营、风中叛旗,听着耳边隐约传来的叛军鼓角杀伐之声,心中百感交集、沉如磐石。
数十年前,蒙古铁骑万众一心、同仇敌忾,横扫欧亚、所向披靡,创下亘古未有之伟业。
数十年后,同为黄金家族后裔、同为成吉思汗子孙,却为权位正统、政见分歧,骨肉相残、同室操戈,将屠刀对准同族手足,将战火燃遍祖宗故土,耗尽祖宗积攒百年的国力军力!
可悲!可叹!可恨!
良久,伯颜缓缓抬手,握住腰间悬挂的随身宝刀刀柄。
这柄宝刀伴随他半生征战、南征北战,斩过敌酋、平过叛乱、定过江南,刀身历经百战、布满细痕,寒光凛冽、锋芒依旧。
“铮――”
一声清亮刺耳的金铁鸣响划破长空,伯颜猛地拔出佩刀,三尺寒锋映着漠北冷月、漫天风沙,寒光灼灼、亮彻城头。
他身姿挺拔、声如洪钟,苍老却铿锵有力的声音穿透呼啸朔风,响彻整座城头,传入每一名守城士卒耳中,字字千钧、振聋发聩:
“诸位将士听令!”
“今日之战,非君臣之战、非藩部之战,是祖宗故土存亡之战!和林乃是太祖发祥之地、列祖陵寝所在!身后是万里中原、天下苍生,是大元百年基业!”
“贼军乃是同宗叛逆、乱国之贼,借祖制之名,行分裂江山、屠戮同族之实!我等身为大元将士,食君之禄、守土有责!”
“今日城头,有伯颜在,便有和林在!人在城在,人亡城亡!凡我将士,死守不退!有敢退、敢弃城池、敢生逃心者,无论将士,立斩不赦!”
“随我死守孤城,血战到底!护祖宗陵寝,保大元北疆!”
铿锵誓,铁血壮烈、掷地有声,回荡在孤城上空,激荡在每一位将士心中。
原本疲惫低迷、濒临溃散的军心,瞬间被这股老将孤忠、死战不退的铁血气势彻底点燃!
城头残存的士卒纷纷握紧手中残破军械,挺直疲惫身躯,双目重燃血性火光,人人神色坚毅、誓死不退!
“死守孤城!血战到底!护我河山!誓死不退!”
震天的呐喊响彻云霄,层层叠叠、此起彼伏,压过呼啸北风、盖过城外敌声,残破孤城之上,再次凝聚起撼天动地的铁血战意!
城下敌营,似是听闻城头震天呐喊,瞬间鼓声大起、号角齐鸣!
“咚咚咚――!”
雄浑厚重的战鼓接连擂动,急促狂暴、震地惊天。
海都叛军的总攻,骤然开启!
茫茫大漠之上,黑色的人潮如同奔腾的海啸、倾覆的黑云,从四面八方涌向和林城墙。数十万铁骑奔腾驰骋、马蹄震天,大地剧烈震颤、尘土飞扬,万千马蹄踏碎冻土,声势骇人、遮天蔽日。
前方重甲步兵手持巨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