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的疲惫、稳住飘摇的心神。
我开始在持续颠簸、无边黑暗、极致寒凉的绝境之中,不动声色、悄无声息地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重塑自己的身心状态。
我摒弃所有急促、慌乱、压抑、焦躁的呼吸,彻底放缓吸气、放缓呼气,一呼一吸、均匀绵长、沉稳有序、不急不躁,最大限度地减少躯体体力消耗、减少口鼻水分流失、减少肌肉能量损耗、减少心神过度透支,以最省力、最稳心、最持久的姿态,维系生机、熬过绝境。
我将全身紧绷僵硬、酸胀酸痛的肌肉,一点点、缓缓地放松、舒展、卸力,卸掉所有多余的力气、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封存所有无用的杂念。不愤怒、不悲愤、不绝望、不惶恐、不抱怨、不颓废、不萎靡。
我无比清醒地知晓,愤怒会消耗珍贵的体力,悲愤会透支本就虚弱的心神,绝望会摧毁仅剩的意志,抱怨会动摇求生的底气。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绝境囚车之上,都是致命的累赘、都是致死的弱点、都是无用的消耗。
从今往后,我彻底戒掉所有无用的情绪、所有天真的念想、所有软弱的共情、所有无谓的悲悯。心底只留三样东西:冷静、隐忍、蛰伏,唯一的执念,便是求生、便是活下去、便是熬到底。
卡车依旧在荒野土路之上持续颠簸、一路狂奔、不曾停歇、不分昼夜,朝着更深、更偏僻、更荒芜、更偏僻、更无人烟、更无生机的深山腹地飞速驶去。前路越来越偏、越来越荒、越来越险、越来越绝境。
路面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崎岖、越来越坑洼、越来越泥泞、越来越难行。无数深坑、乱石、陡坡、沟壑遍布土路两侧,车轮每一次滚动、每一次碾轧,都会带来剧烈的摇晃、猛烈的顿挫、狠狠的颠簸,车身左右晃动、上下震颤,幅度越来越大、力道越来越猛,时不时传来剧烈的顿挫撞击声,震得车厢所有人躯体磕碰不止、筋骨酸痛难忍。
这般极致剧烈的晃动,让本就虚弱疲惫、饥渴交加、身心透支到极致的众人愈发难熬、愈发痛苦。无数人被颠得头晕目眩、天旋地转、恶心反胃、肠胃翻涌、五脏六腑齐齐移位,一阵阵强烈的呕吐感反复冲刷着咽喉与神志。车厢里此起彼伏、细碎压抑、极力克制的干呕声接连响起,无人敢大声呕吐、无人敢随意动弹、无人敢宣泄痛苦,只能死死咬紧牙关、绷紧肠胃、硬扛着生理性的极致不适,默默承受着新一轮的折磨。
每个人都在凭借着骨子里最后一丝倔强、最后一丝求生的本能,死死咬牙硬扛,任由眩晕、恶心、酸痛、寒凉、饥渴、缺氧、疲惫层层叠加、反复折磨、无尽消耗,任由身心被苦难一点点蚕食、一点点透支、一点点摧毁。
不知又在黑暗与颠簸中煎熬了多久,熬过了一段又一段崎岖土路、一片又一片荒山旷野,就在众人的神志即将再次彻底涣散、躯体即将彻底透支、意志即将彻底崩塌之际,车头两道刺眼的远光灯忽然穿透厚重无边的黑暗,刺破漫天死寂,照亮前路的视野。灯光尽头,前方漆黑的天地之间,隐约浮现出一道厚重模糊、横跨整条土路的庞大黑影,稳稳横亘在道路中央,阻断了前行的所有通路。
我凝神细看、仔细分辨,那黑影既不是起伏的山峦、陡峭的斜坡,也不是丛生的杂草、参天的树木,更不是荒野的乱石、低洼的沟壑。
轮廓规整、笔直横亘、厚重坚实、遮挡全程,分明是一道人工修筑、刻意拦路、阻断通行的关卡围栏,是荒野土路之上少有的人工建筑、人为屏障。
卡车车速缓缓放缓、慢慢减速,持续的剧烈颠簸渐渐减弱、彻底平息,发动机轰鸣的声响也随之压低、趋于沉稳,原本剧烈摇晃、震颤不止的车厢,慢慢趋于平稳、回归安静,持续折磨众人的颠簸之苦暂时停歇。
车厢里三百多人悬了许久的心,瞬间齐齐高高悬起、紧绷到极致,所有人的神经都瞬间绷紧、眼底填满极致的忐忑与戒备。
三百多双浑浊疲惫、布满红血丝、熬得黯淡无光的眼睛,齐刷刷、死死盯着前方黑暗之中那道模糊厚重的黑影,眼底填满未知的恐惧、紧绷的戒备、忐忑的不安、深沉的迷茫,无人知晓前路是福是祸、是生是死、是救赎是毁灭。
有人心底暗自揣测,这是不是一处临时检查站?是不是到了区域交界的管控卡点?是不是即将迎来短暂的休整、补给与喘息?
也有人心底暗自忐忑,这是不是转运途中的临时中转站?是不是要在这里交接人员、更换车辆、继续流放?是不是要开启新一轮的折磨与管控?
更有人心底充满极致的恐惧,暗自惶恐,这是不是另一座更深、更恐怖、更残酷、更暗无天日的人间炼狱?是不是我们最终的流放终点?是不是无数底层流民无声消亡、无人知晓的埋骨之地?
没有人能够给出答案,没有人知晓真相,没有人掌控自己的命运。我们如同待宰的羔羊、笼中的困兽、风中的浮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