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那点嘲讽几乎要压不住。
方才还一唱一和的两个人,如今为了?过?继的名额,已经撕破脸了?。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那边吵得差不多了?,才有人想起今日的正主。
“宋家媳妇。”五叔公看向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敲打,“你进?门三年,一无所出。昱之身子不好,你这做媳妇的,也该体谅体谅夫家。过继这事?,是为你着?想,为宋家长房着?想,你可?明白?”
殷晚枝抬起眼。
“五叔公这话,儿媳不太明白。”
五叔公眉头一皱。
旁边那族老又开口了?,这次话说得更难听:“不明白?你进?门三年,肚子没动静,难不成还要怪昱之?昱之身子弱,你不知道?你作为媳妇,不能为夫家开枝散叶,还好意思?说不明白?”
殷晚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她认得这老头,三叔公,在外面有个私生子的事?,满江宁都心照不宣。
她弯了?弯唇角,声音轻飘飘的:“三叔公这话,儿媳确实?不敢当?。论起开枝散叶的本事?,儿媳怎么比得上几位族老?听说三叔公这般年纪,还在外头有所出呢。”
祠堂里静了?一瞬。
三叔公的脸色瞬间铁青。
“你——你胡说什?么!”
殷晚枝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儿媳说什?么了??儿媳只?是夸三叔公老当?益壮啊。”
旁边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又立刻憋回?去。
三叔公气得胡子直抖,指着?她说不出话,半天才转向宋昱之:“昱之!你就看着?你媳妇这样?顶撞长辈?!”
宋昱之靠在椅背上,垂着?眼,轻轻咳了?两声。
咳完了?,也没说话。
三叔公:“……”
旁边的人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那群跟着?二房三房来的富商豪绅也坐不住了?。
“五叔公,咱们今儿来,是听说宋家要过?继,往后?这漕运的事?……”有人开口,意思?已经很明显。
五叔公脸色缓了?缓,正要开口。
“诸位。”殷晚枝站起身,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看向她,“方才五叔公说,过?继是为大房着?想。可?儿媳想问一句,若是大房自己有了?后?,这过?继,还成吗?”
祠堂里静了?一瞬。
周氏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刷地变了?。
“你什?么意思??”
殷晚枝把手覆在小腹上,掌心温热。
“意思?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我怀孕了?。”
……
死寂。
连呼吸声都停了?。
然后?,炸了?。
“不可?能!”周氏几乎是尖叫出来的,“你、你怎么可?能!”
张氏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三叔公铁青着?脸,指着?她:“你、你休要胡言!昱之那身子,怎么可?能——”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跟着?二房三房来的那群人,面面相觑。
“这……这怎么可?能?”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这句话不知是谁问出来的,可?诡异的是,竟没有人觉得不对。
周氏死死盯着?殷晚枝的小腹,那目光像是要把她肚子剖开看清楚。“你、你老实?说!”她上前一步,声音尖利,“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殷晚枝没接话。
她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手护在小腹上,又退了?一步。
被这人的尖叫声吵得脑袋发晕,从早上站到现在,听这群人翻来覆去地念经。她得省着?力气,等会儿还有硬仗要打。
至于周氏问的这话……
她心下冷笑,这种?问题,接一句都是输。
一只?手伸过?来。
温热的,干燥的,握住了?她的手。
殷晚枝一愣。
她偏头,看见宋昱之站在她身侧。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那只?手握着?她的,力道不重,却稳稳的。
他看向周氏,看向张氏,看向那群满脸质疑的人。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是我的。”
祠堂里又静了?一瞬。
殷晚枝有些诧异。
她以为他会像从前那样?,站在旁边不说话,让她自己应付,毕竟这是早先说好的,他负责撑场面,她负责干活。
她看着?他那张苍白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这人,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昱之,你——”五叔公皱着?眉,还想说什?么。

